他把手按在腰间那把黑色古剑的剑柄上。
“现在，它够快了。”
李青看着沈渊的眼睛，看到了一个他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过的东西——不是自信，不是狂妄，而是一种笃定。一种“无论对手是谁，我都可以出一剑”的笃定。
那一剑能不能赢，是另一回事。但那一剑，一定会出。
“好。”李青说，“那从现在开始，这片平地就是我们的了。”
他走到蛮牛尸体的另一侧，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第四层，脊椎。二十四节，每节两百锤。四千八百锤。
他开始敲击自己的脊椎。
一下。
两下。
三下。
疼痛从脊椎骨的最深处爆发出来，像一道闪电贯穿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四下。
五下。
六下。
顾长安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背，看到他的脊椎骨在皮肤下面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缓缓苏醒。
沈渊站在十步之外，面朝外围，手握剑柄，像一尊石像。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吹动了他的灰衣。他闭上眼睛，把感知扩展到最大。
方圆百步之内，每一根草的颤动，每一粒沙的滚动，每一只虫的爬行，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只要有人踏入这个范围，他的剑就会出鞘。
而李青，在他的身后，正在变成一把剑。
李青的脊椎骨在发光。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透出来的、像月光一样清冷的银白色光芒。光芒透过皮肤、透过肌肉、透过衣服，把他在黑暗中映照得像一个半透明的人。
顾长安坐在三步之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李青的后背。他看到那些光芒沿着脊椎一节一节地亮起来——从颈椎开始，一路向下，经过胸椎、腰椎，一直亮到尾椎。二十四节椎骨，像二十四盏灯，依次点亮，又依次熄灭。
每次熄灭之后，那一节椎骨就会发出一次低沉的鸣响，像一把剑被敲击后的余音。二十四声鸣响，一声比一声深沉，一声比一声悠长。
当最后一节椎骨的鸣响消散在空气中的时候，李青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而是眼神变了。之前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克制的、像深水一样看不出深浅的；但现在，那平静的深水里多了一点点东西——不是锋芒，不是锐利，而是一种重量。像一把还没有出鞘的剑，你知道它在鞘里，但你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第四层，成了。”李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过去的十天里几乎没怎么说话，声带像生了锈。
沈渊站在十步之外，头也没回：“用了九天，比你预计的快了一天。”
“因为到了后面，疼痛没那么难忍了。”李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不是说疼痛减轻了，而是身体习惯了。人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什么都能习惯。”
“第五层还要练吗？”顾长安问。
李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的山峦。夕阳正在西沉，把整片平地染成了血红色。蛮牛的尸体还躺在那里，已经风干成了一具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干尸，但那股属于上古妖兽的气息依然浓郁，像一堵无形的墙，把其他野兽和修士都挡在了外面。
“练。”李青说，“第五层是肋骨，九千六百锤。十二对肋骨，每对八百锤。按照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十二天。”
“十二天之后，秘境就关闭了。”沈渊说。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出去？传送阵石在你手里，你不激活它，谁都出不去。”
李青从怀里掏出那块传送阵石，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石头依然是凉的，里面的光芒依然在流动，像一个微型的银河。
“我会在秘境关闭前的最后一刻激活它。”李青说，“那时候，所有人都会被传送出去。包括殷天仇。”
“你疯了？”顾长安急了，“你明知道殷天仇要抓你，你还把他放出去？”
“他本来就出得去。”李青平静地说，“秘境关闭的时候，会自动把里面所有活着的人弹出去。我不激活石头，他一样能出去。区别只在于——我激活石头，可以选择传送的地点；秘境自动弹出，落点是随机的。”
沈渊终于转过了身，看着李青。
“你想控制落点？”
“对。”李青说，“太虚秘境的出口，在太虚山以南三百里的荒原上。那里没有树，没有石头，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如果所有人被随机弹射到那片荒原上，殷天仇落地之后最多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找到我。”
“而如果你激活石头，你可以选择传送到别的地方？”
“石头只能把我传送到秘境出口。”李青摇了摇头，“但我可以选择传送的时机。如果在秘境关闭前一刻钟激活石头，我会比所有人早一刻钟到达出口。一刻钟的时间，足够我跑出去二十里。”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李青意外的话：“他不会让你先走的。”
“什么意思？”
“你这十二天练功的时候，我在这片平地周围巡查过。殷天仇的人已经搜索了秘境的大部分区域，他们正在往这个方向收缩。最多五天，他们就会发现这片平地。蛮牛的气息还能撑多久？”
李青看了看蛮牛的尸体。尸体的鳞甲已经开始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像石灰一样的东西。那股属于上古妖兽的气息正在一天比一天淡。
“十天。”李青说，“最多十天。”
“也就是说，在你练成第五层之前，殷天仇就会找到这里。”
李青没有说话。
顾长安在旁边急得直搓手：“那怎么办？要不我们现在就跑？趁着殷天仇还没找到这里，我们换个地方躲？”
“来不及了。”沈渊说，“秘境就那么大，殷天仇有四五十个人，已经把能藏人的地方搜了大半。现在出去，等于送上门。”
“那你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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