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物之森的风，刮到中部地带时，已然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凛冽。不再是外围那种腐殖土的腥甜与魔气的浑浊，这里的风，卷着破碎的剑光残影，裹着灼烧的魔法余烬，掠过那些半截插入地底的巨剑残锋，掠过那些布满龟裂的浮空法阵残骸，发出呜咽般的呼啸，像是千百年前那场血战的亡魂，还在这片土地上悲鸣。
废墟的上空，悬浮着一层淡淡的灰雾，将天光滤得昏沉。那些白玉髓筑成的宫殿断壁，在灰雾中若隐若现，玉髓上的阵纹，偶尔会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光，随即又黯淡下去，像是濒死之人最后的呼吸。地面上，断裂的飞剑斜插在泥土里，青锋色的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剑柄上“蜀山”“昆仑”的字样，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依旧透着一股凛然的剑意。
柳林负手立在一处最高的断壁之上，玄鲛皮长袍的下摆被风撩得猎猎作响，灰色的长发拂过脸颊，那双混沌色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忙碌的身影。
先天族的族人，此刻已然褪去了兽皮，换上了墨氏家族连夜赶制的劲装。他们身形高大，肌肉虬结，古铜色的肌肤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原本空洞的眼神，此刻满是清明与坚毅。他们有的在搬运废墟中的白玉髓，准备重建临时的营地；有的在演练柳林传授的《引气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还有的在擦拭手中的龙鳞铁巨斧，斧刃上的星纹符文，随着他们灵力的注入，不时闪过一丝银光。
铁山站在柳林身侧，厚重的金属面罩已经摘下，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看着下方先天族族人的练拳声震四野，忍不住感慨道：“城主大人，这些先天族的族人，当真是天生的战士。才短短几天，他们的实力就突飞猛进，这般修炼速度，怕是放眼整个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族群了。”
柳林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自己初入修仙界时，为了突破金刚境，在蜀山的云海崖上苦修了整整二十年。每日闻鸡起舞，吞吐天地灵气，打磨肉身经脉，历经了无数次的瓶颈与挫败，才堪堪触摸到金刚境的门槛。可眼前这些先天族的族人，仅仅用了几天的时间，就全员踏入了金刚境，这般速度，简直是逆天。
“是啊，”柳林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人比人，真是气死人。想我当年，为了一个金刚境，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一枚玉佩，玉佩上刻着一道细微的剑痕，那是他当年突破金刚境时，被天劫余波所伤留下的印记。那段岁月，苦不堪言，却也刻骨铭心。
铁山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城主大人说笑了。您那是一步一个脚印，根基扎实。这些先天族的族人，虽是天赋异禀，但毕竟少了岁月的沉淀，后续的修炼，怕是还要仰仗您的指点。”
柳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先天族首领石轩的身上。此刻，石轩正握着那柄龙鳞铁巨斧，演练着一套从传承记忆中觉醒的斧法。巨斧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每一次劈砍，都带着一股开天辟地的气势，斧刃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锐响，周遭的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更让柳林惊喜的是，石轩在演练斧法的过程中，周身的灵力竟隐隐化作了火焰的形态。那火焰并非真正的魔法火焰，而是灵力拟态而成，色泽赤红，温度却比真正的火焰还要炽热。每一斧劈出，都带着熊熊烈火，落在地面上，竟将坚硬的白玉髓地砖烧出了一个个焦黑的印记。
“这就是传承记忆中的拟态功法吗？”柳林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之前就发现，先天族的族人在修炼有成之后，脑海深处会涌现出一些玄奥的功法。这些功法，与他所熟知的修仙功法截然不同，却又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它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将灵力拟态成各种魔法元素的形态，火焰、冰霜、雷电、狂风……无所不包。
这种拟态，并非简单的模仿，而是将灵力的本质转化为魔法元素的外在表现形式。打个比方，同样是释放火焰，魔法师需要调动天地间的火元素，还要借助咒语和法杖的增幅，才能释放出威力强大的火焰魔法。而先天族的族人，只需要运转体内的灵力，便能将其拟态成火焰，威力更强，速度更快，而且不受魔法元素浓度的限制。
更重要的是，修仙者的寿命，远比魔法师要漫长。即便是最普通的筑基期修仙者，也能活到两百岁以上，金丹期更是能活到五百岁，元婴期则是千岁起步。而魔法师，即便是达到了圣域境界，寿命也不过三百岁左右。想要续命，要么是转化为巫妖，舍弃肉身，以灵魂苟活于世；要么是成为魔法造物，失去人性，沦为冰冷的傀儡。
这般对比，高下立判。
柳林缓步走下断壁，来到石轩身边。石轩察觉到柳林的到来，立刻收了斧法，恭敬地躬身行礼：“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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