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天一夜的等待，终于到了下车的时候。
张芊的腿因为长时间不移动，如今一按一个窝，两条腿跟大白萝卜似得，又白又肿。
“咱们先找个招待所住下，剩下的事，明天再说。”张芊僵硬直着腿走了两步对两人道。
“行，顺便吃点东西，我早就饿了。”张国庆也坐得够呛，他个头大，坐在火车狭窄的空间里更加难受。
赵松没说什么，脸上的憔悴和眼底的期待同样能看出他的渴望。
“那走吧。”
几人找到一处招待所，拿介绍信开了两间房，一间一元，张国庆掏钱时心疼得嘶哑咧嘴，服务员收钱时扯了半天才扯过去。
张芊无奈，叹口气安慰他，“我们在外面的开支回去能报销掉，你别舍不得花钱。”
这几天和两人待久了，多少了解些对方习惯，赵松是少说多做，三堂哥是多说少做，也不知这截然相反的两人是怎么处成兄弟的？
张国庆还是一副心疼的模样，捂着胸口，“你一个女孩当然应该住在单间，可我们俩大男人为啥也得住单间，通铺便宜多了，一天才五角！”
张芊给他个眼神，让他看自己带了多少东西。
“咱们带不少东西，不找个单间放着，难道出门办事也全带着？”
再说了，此次为了买羊，身上不仅带了一千块钱，还有不少粮票，万一住大通铺被人摸走，接下来的一周吃啥？
张国庆也意识到这点，讪讪笑了笑，不再说话。
火车因为中途出现意外，到达X市的时间晚了至少三小时，下车时，天已经变得灰暗，等到几人办理好住宿，天便彻底黑下来。
这时候也买不到什么吃的了，只能花钱从招待所的营业员那里买了几个馒头，就着热水吃下去，勉强填饱肚子。
回到房间，张芊先为接下来的行动，针对可能发生的情况制定计划，她总感觉不会很顺利。
第二天一早，张芊收拾好自己，和另外两人汇合后，前往汉北大学。
原本正是学生上学的时间，校园内却极其萧条，除了树木，看不见啥人。
好不容易见到一人，对方却很快消失在视野中，张芊只得花费更多时间在寻找上。
柴远给的纸条上，写了那位老师的名字，对方名叫章闻，是农学院老师，主要研究奶山羊。
可汉北大学面积很大，分为南部和北部校区，出门时张芊找人打听过，确定农学院在南校区，却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章闻所在的办公室。
可惜办公室内空无一人，这个没有手机网络的时代，想找个人真是太难了！
张芊坐在楼梯上，深深吐出一口气，将心底不断涌动的烦躁压下去。
既然对方是主要研究奶山羊，肯定需要一个养殖基地，既然人不在办公室，学校也没学生，对方肯定是往养殖基地去了！
想明白这点，张芊给自己打口气，继续找。
终于，在寻找了半小时后，张芊猛地听见“咩咩咩”的叫声，她眼睛陡然一亮，立马往那边冲过去。
随着白色逐渐清晰起来，入眼可见的是一大片被围栏圈起来的草地，里面关了许多羊，张芊大致数了一下，有近百只，全是奶山羊！
“你们是哪儿来的？这里不让进的！”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张芊闻声望去，一位穿着黑色布衣，满脸沧桑的中年男人正看着她们一行人。
张国庆两只手喇叭状放在嘴边，高声道：“大哥，我们是从隔壁省过来的，想找一个人！”
“你们找谁？”男人披了件外衣，绕过羊群往这边走来。
张芊试探问道：“我们想找一位叫做章闻的老师，您知道去哪儿找他吗？”
男人脸色有些古怪，指着自己道：“我就是章闻，你们找我有啥事？”
他隔着围栏看着几人，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张芊眉眼露出喜意，“听说您要卖奶山羊，我们想从您这买几只。”
章闻听后眉头一皱，后退几步，冷声道：“你们怕是被骗了，我从未说过要卖羊！”
张国庆的脸顿时垮下来，偏头看堂妹，哽咽道：“我就说不该来，那些坏分子不安好心，难怪要被下放改造，他怎么能骗人呢？我坐了两天的车啊！”
张芊尴尬扯了扯堂哥的袖子，让他收敛点，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哭唧唧的，多不好看！
章闻听完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忍不住上前两步，急切问道：“是谁和你们说我要卖羊的？！”
“是一位叫做柴远的老师，他担心用他的名义找您，会给您带来麻烦，所以没给我们写信，只留了您的名字和学校地址。”张芊回答，将包里的纸条拿出来递给章闻看。
章闻抢过一看，眼神逐渐缓和下来，看着一行人的目光多了些善意。
他看着围在自己腿边的羊，叹了口气，“你们肯定走了很久，先进来喝口水休息一会吧。”
张芊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跟在章闻身后，进入羊圈边的一处茅草屋内。
茅草屋看着简陋，里面却别有洞天，除了许多图纸书本，还有一些实验仪器摆在桌子上。
章闻拿了茶壶过来，给几人倒上水。
“谢谢老师。”张芊接过喝了一口，好奇问，“您真的不卖羊吗？”
这么多羊，哪怕只能弄回去一只也好啊。
章闻坐在凳子上，看着桌上的东西，苦笑一声，“原本想卖掉几只，现在却不敢卖了。”
“为啥呀？”张国庆几口喝完，又去拿茶壶，“难不成这些羊不是你的？”
章闻摇头，“是我的，但全都被人看上了。”
“当初我说打算卖几只羊回笼资金，后来乳品站找来，说他们提供资金和草料，将羊都寄养在我这里，我不但可以继续做研究，还不影响后续进展。”
“您同意了！”张芊果断道。
章闻笑了笑，点头，“我同意了，后来又来了不少人，想用同样的方式将其他羊买走，却在合同里动手脚，想把我这些羊生下的小羊也全部拿到手。”
“我看出来，拒绝了他们，那些人便三番五次来找事，所以刚才我态度才会那么不好。”
他解释完，张芊几人瞬间理解，“那就难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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