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探查着景十的伤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情况确实很糟，经脉如旱地龟裂，原丹黯淡无光，五脏六腑皆受震荡。
然而，就在这种伤势之下，渊察觉到，景十心脉深处，以及几处关键窍穴，竟被某种力量护住。
是这股力量稳住了景十的生机，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方式，修复着那些受损的经络。
察觉到这次，他才松下一口气。
这护住心脉的奇异生机，其源头……
他目光落在了景十虚握的手上，那里，天阳神石的光芒已彻底内敛，但渊能感觉到，正是这块石头，在景十体内留下了续命的火种。
“好在有这股力量护持心脉本源，老十无性命之虞。只是伤势过重，反噬亦需时日化解，需静心调养。”
渊收回探查的神念，对一旁的景帆和围过来的众人说道。
就在这时，或许是无意识的放松，景十手指微微一松，那枚天阳神石便从他掌心滑落。
“嗒”的一声轻响，掉落在地上。
渊俯身，将其拾起。
入手温润，但就在他指尖触及神石的刹那，一股共鸣感，自神石深处传来，随即又归于平静。
不仅如此，渊还隐隐感觉到，这神石内部，似乎……不太正常，又或者说，太过正常……
已经凝聚神纹的他，自然对神性变得敏锐。
可此刻的天阳神石，虽不能说与凡石无异，但也绝对算不上什么无上之物。
他正凝神细感，一阵踉跄的脚步声传来。
只见沈皓在沈琳樱和另一名男子的搀扶下，与沈青云一起，带着帝炎剩下的人，走了过来。
他们人人带伤，神色悲戚，望向渊。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强者的敬畏，更有面对昔日已逝故人，突然以无敌之姿归来的冲击。
沈皓在沈琳樱的搀扶下，走到渊面前数步之处停下。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嘴唇嚅动了几下，那声“殿下”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对方早已不是当年游历的皇子。
那声“陛下”更不合适，景帆在场，眼前之人已非人皇。
最终，他脸上露出苦涩，挣脱搀扶，竟是要屈膝跪下！
其身后残存弟子见状，也纷纷欲拜。
“帝炎阁上下……拜谢……” 沈皓声音哽咽。
“日后，帝炎阁愿归顺皇朝，追随您，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渊见状，眉头微蹙，在沈皓即将触地之前，已上前一步，伸出手，托住了他。
“沈阁主言重了。” 渊的声音平静。
“是我……回来晚了，未能阻止这场浩劫于初萌。”
他语气诚挚，无半点居功自傲之意。
接着，渊将手中那枚天阳神石，递还给了沈皓。
“此物，” 渊看着那石头，缓缓道。
“若我所料不差，便是当年的天阳神石吧。”
沈皓身躯一震，接过神石，眼中苦涩更浓。
他自然明白渊话中所指。
当年，正是因为这块天阳神石，帝炎阁与当时的渊，有过猜忌。
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正是……” 沈皓声音低沉。
他能感觉到，神石还是那块神石，依旧是无可争议的至宝，足以作为镇教根基。
但只有沈皓，沈青云这等与神石相伴多年，心神相连之人，才能隐约察觉到那份不同。
它依然强大，却似乎……残缺了。
渊察觉到了沈皓眼中的异样，但并未多问。
目光自然而然，越过了沈皓和沈青云，落在了他们身后那道身影上。
沈琳樱站在那里，长发凌乱，昔日容颜，此刻憔悴。
渊心头微动，此刻，沈琳樱正看着他。
有茫然，有难以置信，有不宜表现的喜悦，但更多的，是恍惚。
她看着他，是在看一个本应存在于尘埃中，却突然活生生走到面前的人。
渊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脑中闪过当年那个，带着几分娇蛮的少女身影，心底深处，涟漪荡开。
他嘴唇微动，那句“沈丫头，好久不见”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此时。
一直默默搀扶着沈皓的男子，上前半步，对着渊，深深一礼。
“沈樊，代帝炎阁上下，再次拜谢救命大恩！但有所命，沈樊万死不辞！”
他的声音有些异样，却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渊即将出口的话顿住，转向这位自称沈樊的男子，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皓连忙接口，声音自然：“沈樊，是阁中年轻一辈的翘楚，亦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女儿，继续道:“……亦是樱儿的夫君。”
沈琳樱颤动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渊投来的目光。
而渊，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其眼中，那最后一丝因旧忆而泛起的涟漪，悄然平息……
他看了沈琳樱和沈樊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凝视与即将出口的问候，从未发生过。
但这微妙的情绪变化，又怎能瞒得住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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