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落霞锦绣滔天伪，半生荣光半生脏
日暮沉西，夜色彻底笼罩千里江南。
落霞庄临江依山，占尽江南绝佳风水，万亩庄院连绵起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极尽奢华锦绣。
今夜庄主洛沧澜五十大寿，江南震动，群雄齐聚。
江南士族权贵、江湖门阀宗主、道门长老、武林名宿、四方豪杰，车马盈门，络绎不绝。
庄内灯火万家，璀璨如星河落地，流光映水，锦绣铺庭。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酒香漫庭，笑语喧哗，宾客满堂，声势鼎盛至极。
满堂风雅，满堂和气，满堂称颂，满堂繁华。
一派盛世祥和、贤主风雅、仁德雍容的绝世景象。
无人知晓。
这座锦绣繁华、人人称颂的落霞庄，脚下深埋二十年血色冤屈，地底堆叠烟雨阁百余忠良白骨。
无人知晓。
今夜满堂称颂、人人敬仰的仁善名士洛沧澜，是当年构陷忠良、屠戮无辜、欺世盗名、颠倒黑白的罪魁祸首。
人间最讽刺的锦绣，最荒唐的荣光，最虚伪的风雅，最凉薄的人心。
二更时分，庄外密林深处。
两道身影静立暗处，隐于树影夜色之间，敛气藏身，不惹半分瞩目。
苏砚秋望着眼前漫天灯火、满堂繁华、人间盛景，眼底恨意层层翻涌，指尖微微发颤，心口阵阵抽痛。
仇人踩着她师门白骨、踩着她父亲性命、踩着烟雨满门冤屈，夜夜笙歌，岁岁荣华，受人敬仰，名满江湖。
而她。
背负污名，颠沛流离，昼伏夜出，藏仇隐忍，挨尽冷眼欺辱，受尽追杀颠沛，孤身一人，熬尽风霜苦寒、无尽孤苦。
天道不公，人心险恶，莫过于此。
“他这一生，太过风光。”
她声音极轻，带着压不住的悲凉、刺骨冷厉与无尽心酸。
“踩着忠良尸骨上位，窃尽半生锦绣荣光，享尽世间盛名敬仰。”
铁中玉立在她身侧，目光沉静温柔，轻声安抚，语气温和克制，稳稳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悲凉。
“今夜之后，风光尽散。”
“盛名崩塌。”
“锦绣归零。”
“他半生窃取的不义荣华，今夜尽数归还尘埃。”
“他半生欺世盗名的伪善荣光，今夜尽数碎于当场。”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积压的血海恨意，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理智。
她目光锐利扫视整座落霞庄，轻声细数庄内暗藏杀机。
“庄内暗藏三重死士卫队、八大顶尖护院、数十隐匿高手、百余伏兵。”
“洛沧澜狡诈阴伪，心性狠绝，布局极深。”
“这场寿宴，看似风雅欢庆，实则杀机密布、死局暗藏。”
“他早有防备，早已知晓有人会翻启旧案。”
铁中玉淡淡颔首，目光沉冷通透。
“他越防备，越证明心底惶恐。”
“越风光高调，越证明内里虚空、罪孽深重。”
“伪善皮囊再精致，终有破碎之日。”
苏砚秋眸光微凝，轻声叮嘱，语声认真恳切。
“待会入庄动手，你不必刻意分心护我。”
“烟雨剑法传承百年，攻守兼备，我自保有余。”
“洛沧澜修为深藏数十年，底蕴极厚，今夜必然全力拼死反扑。”
“你需全心对战，莫要分神，贻误大局。”
她不想再欠他分毫守护人情。
不想让这一路无声庇护，让自己本就摇摆两难的爱恨，愈发煎熬无解。
铁中玉转头望她，目光极静、极柔、极笃定，带着从未宣之于口的深沉深情。
“我不分心。〞
“护你，从不是拖累，不是负担。”
“是我此行本心，是我毕生执念，是我心甘情愿之事。”
一句轻语，落进夜风，落进苏砚秋心底，轻轻震颤，掀起滔天巨浪。
她心头剧震，不敢再与他对视，急忙别开眼眸，压下眼底汹涌情愫。
血海未雪，大仇未报，恩怨未了，她绝不能动情。
可心底防线，早已层层崩塌，溃不成军。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轻影，如风似魅，无声无息潜进落霞庄。
穿廊过榭，避开花丛侍卫，掠过灯火亭台，避开往来宾客，悄无声息抵至中央主院寿宴会场。
满堂灯火通明，锦衣玉座，权贵云集，人声鼎沸，热闹喧嚣。
主位高台之上，洛沧澜一身锦绣华袍，玉带金冠，面容温雅俊朗，笑意谦和温润，举止从容雍容，气度风雅不凡。
待人温和有礼，谈吐儒雅有度，言辞谦逊谦和，俨然一副世间君子、仁德长者、江南名士的完美模样。
满堂宾客轮番举杯称颂，声声赞誉不绝于耳。
“洛公仁德厚德，造福江南！”
“洛公胸襟坦荡，侠义仁善！”
“江南第一名士，当之无愧！”
声声吹捧，句句称颂，刺耳至极，荒唐至极，讽刺至极。
苏砚秋立在暗处，心底冰冷刺骨，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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