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不着觉的是韩氏家族一个被叫做芹二娘的老太婆。
她六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近段时间晨昏颠倒。
白天昏昏欲睡，晚上特别清醒，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身来做活计。
她舍不得点油灯，便拿了鞋底，坐在院子里，借着一点月光纳鞋底。
坐了没一会儿，芹二娘就听到村道上远远传来脚步声，还有“嘁嘁嘁”，压低嗓子的说话声。
听着像是小伙子。
这么晚了，哪家的小伙子还出来走动，这又是在跟谁说话？
芹二娘这般年纪的人，经的事多，思想比较复杂，马上就有了猜测。
该不会哪家的小子姑娘偷摸出来私会？
她立刻来了兴趣，把鞋底放在凳子上，扒开门缝朝外面看。
竟然是小郎中和小文！
两人一人手里举着根火把，一边说话，一边亲亲热热往往村口走，阿黄仰着脑袋跟在他们身边。
小郎中背了两个大背筐，小文背后背了一大块东西，影影绰绰看不清楚。
芹二娘一个激灵。
好大的胆子！这两人一块儿去山上打夜猎了！
瞧这模样，这是大丰收了呀！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打了些什么。
她的眼都红了，立刻打开门，两步冲到出去。
正好顾云朗和韩子文走了过去，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韩子文背后的是头鹿！
她忙冲着前面两人招手：“小文小文！”
韩子文有心装听不见，可村里太安静，这老太婆真要不管不顾叫起来，惊醒众人反倒不美。
他无奈转过身，看着芹二娘，悄声问：“二娘娘，啥事？”
芹二娘激动得两眼放光：“你们这是从山上下来？哦哟，你们打的东西有点多哦，背筐装得满满当当，这还打了一头鹿！”
她说着上前两步，想去扒顾云朗的背筐。
“我看看是些啥好东西？”
顾云朗把背筐提了提，冷冷盯着她，不说话。
芹二娘猛地警醒，赶快退后两步。
小郎中可不是好惹的！
不过她已经看见了那两个背筐里，一个装的是野鸡，一个装的是野兔。
全装满了，都漫到背筐外来了！
芹二娘眼珠一转，估了估：“这么多好东西，起码能值个七八十辆银子，哦哟，你们可是发大财喽！小文，你奶奶不是在卖地吗？赶快卖了鹿去买地呀！”
韩子文还没来得及说话，顾云朗便接过话头。
“是我雇小文去山上打猎，这些都是我的，走，小文，帮我抬回家。”
韩子文冲芹二娘摊开手，耸耸肩。
“没我的份儿，都是小郎中的。”
说完跟在顾云朗身后继续往村口走。
芹二娘撇撇嘴，骗人！
真当我们是傻子？
一次这么说有人信，两次这么说还会有人信？
小郎中是什么样的人，村里人又不是不知道！
咋可能把小文叫上山，打这么多猎物，东西全归他，只给小文点小钱？
不就是怕小文奶奶知道小文分了钱，找小文要嘛！
这小文，傻拉吧几的，还会藏奸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一个消息。
小文和小郎中晚上去山上打猎。打了两大背筐的野兔、野鸡，还有一头三四百斤的鹿，能卖几百两银子！
几个无聊的村民专门守到顾云朗家门口，不错眼地盯着他家，看看他们要怎么处理这些猎物。
果然，吃过早饭没一会儿，就见顾爷爷叫老李头驾来他的牛车，扛了一头鹿，两背筐的野鸡野兔到车上，说是拉到镇上去卖。
虽然没有传说中的东西多，不过也能值不老少银子，村里人干个十几年才能挣到。
只是这是小郎中家里的东西，大家只能干看着，并不敢说什么。
但是大家也都相信，小郎中绝不可能把这些银子全吃下，只给小文一两银子的工钱。
韩老太更不相信，她从村民口中知道消息，兴冲冲地赶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韩家人，就要拉着韩刘氏上门找韩子文。
“哼，说小郎中只给他工钱，肯定骗人，上次那一两银子也绝对是骗人，就怕我们上门去讨要，这次我绝不能放过，说啥也要让他把钱交过来。有了这笔银子，我们可以少卖几亩地。”
原以为自己的意见会得到大家一致支持，没想到韩大柱却坚决反对。
他坐在桌边，眼里没了神彩，话却说得很清楚。
“奶奶你别去了。”
“为啥？为啥不去？”
韩老太想到自家的地要被活生生卖出去，心疼得很，哪里肯轻易放弃。
韩大柱叹口气，也不着急，轻言细语地讲道理。
“奶奶，你想一想，我们这段时间和小文打交道，哪次占了便宜？一次比一次惨，现在连地都没了。要是再找上门，我不晓得，接下来还要遭什么罪。”
韩大柱想到韩子文给他分析的第一件祸事第二件祸事全成了真，想占他便宜的王公子也倒了大霉，比他还惨，心里就不寒而栗。
他觉得韩子文就是被山上妖精附了体，道行高得很，他们这些凡人惹不起，他也不惹了。
当然，他不敢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怕有一天比王公子的下场还惨。
“我们把地卖了，把债还了，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我不想再出啥事了。”
他只想等自己的事情过了，娶房媳妇儿，平平安安地过下去，不敢有别的奢望。
读书已经不可能，只有生个儿子指望他了。
韩子文长叹口气，做了总结。
“小文我们招惹不起，谁惹得起谁去惹。”
他能有这个觉悟，完全是血泪教训换来的。
太沉痛了！
韩老太和韩刘氏对视一眼，想了想。
确实，自从小文摔了那一跤后，她们再也没有在他那里讨到好处，真的是越惹越惨。
一分钱没讨到，老底都赔出去了。
韩老太叹口气，那就这样吧，只是真的不甘心啊。
可她又怕真的再惹到小文，村长发怒，把他们一家赶出去。
没有了家族的庇护，他们能到哪里安身？
算了，不惹不惹，安安生生地过吧。
他们倒是想安安生生地过，有人却动起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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