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今年阿斯蒙蒂斯格外怕冷，所以冬天是极为不好过的。
他本就因为身体的僵硬而格外不耐烦，但却偏偏事多。
不仅要上课，还要时不时加深对波特的拉拢，偶尔还要通过小马尔福的动向来确定一下他的刺杀计划进度。
本就虚弱的阿斯蒙蒂斯简直心力交瘁。
即使西弗勒斯想尽办法变着花样的给阿斯蒙蒂斯药补，他破败的身体也还是不见起色，不仅没起色，反而还隐隐有些更差了。
或者说，他的身体其实一直都在衰败。
只是之前天气还暖不用耗费更多的能量去维持体温，又有仇恨一直在体内支撑着动力，才会不仅没事，反而还有好转一点的错觉。
但错觉就是错觉，不会变成真的，一旦需要耗费更多的能量去维持生命体征，他的身体就会衰败的更快更明显。
就像现在。
阿斯蒙蒂斯十分随意的用手背擦掉唇上的鲜血，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因为剧烈咳嗽而翻涌的胃，
他眨眨眼，生理性泪水凝成一整颗晶莹的泪珠，被他从纤长浓密的眼睫上眨下。
平复下想要呕吐的冲动，他接过西弗勒斯递过来的魔药一饮而尽，然后唇角扯出了一抹讥笑。
“你说他是怎么想的，西弗勒斯？明明都已经撕破了脸，又何必还这么虚伪，妄图维持着一派平和的假面。”
“是做给他已经逐渐不受控制了的救世主看的吗？”
阿斯蒙蒂斯的表情讥讽着，带着些说不清的意味：“可惜，他想要唱着天下太平的戏剧，我却不愿搭肩。”
“他爱做和平的美梦，我却不喜欢。”
“我就喜欢看他的愿望最后都实现不了的场面，我就喜欢看他期望和平的魔法界越乱越好。”
“只要他不高兴，我就会很开心。”
“今年快要过去了，西弗勒斯。”
阿斯蒙蒂斯抬起头，眼神无意义的流连在窗外那些黑湖生物身上，好半晌，他才轻声问：“你还去参加圣诞晚宴吗，西弗勒斯？”
“不去。”西弗勒斯狠狠的在论文上划下一个T，毫无思考的开口。
“真好，我也不去。”
他拿下了刚才神游时放在玻璃上的手，手指因为乍然离开冰冷而抽搐了几下，被冰冻住的神经渐渐活泛起来，反馈给他一片灼痛。
“那就回去吧，圣诞节那样高兴的日子不该呆在霍格沃兹这样污秽的地方。”
西弗勒斯抬眼看他，但却没说什么，只是闷声应了。
窗外有长相奇怪的鱼游过，在附近激起一片水浪，壁炉中燃烧的木头偶尔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混着西弗勒斯批改论文的锐利声音，在阿斯蒙蒂斯耳边营造出一副温馨的假象。
是的，假象。
温和的白噪音是很平静，可暗处汹涌流淌着的仇恨也不是毫无声响。
那些触目惊心的账，总有一天要被清算。
那些人头上悬着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要落下了。
在一个万物复苏的温暖春日里。
-
1997年，一个注定要多生事端的年份。
西弗勒斯今年的生日过的很平淡，哦，应该说他每一年都过得很平淡，他从不在意自己的生日。
从前忙碌至极，只有看到了壁炉边堆着的礼物才会恍然想起那天是自己的生日。
不过今年不同，今年没有忙碌，也没有厌烦，虽然还是提心吊胆，但却不是为了从前所担忧的事。
西弗勒斯早早的被生物钟叫醒，洗漱后先去了一趟魔药间，将时间刚刚好的魔药装瓶后才往最外面的办公室走去。
给燃烧了一晚上的壁炉加了薪柴，高涨起来的火光映在西弗勒斯的脸上，让他那张严肃的面孔上也多了几分和缓的暖意。
他垂下眼，看着旁边那一堆斯莱特林风格的礼物中突兀的红金配色，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笑。
阿斯蒙蒂斯那天说的也没错，邓布利多确实虚伪。
明明早就已经撕破脸了不是吗？都已经确定了他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地方了，却还是虚伪的为他送来了生日礼物。
他甚至都不用拆开就能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定然是些邓布利多喜欢的，齁到能够糊住人嗓子的甜食。
每年都如此，每年都一样。
他从来都说不需要，可邓布利多却从来没有听过。
明明今年已经决裂了，却还是维持着那一层温和的假面照样给他送来了礼物。
但实际上，谁送礼物会按照自己的喜好送而不是按照收礼者的喜好送呢？
不过是看似不计前嫌，实则高高在上罢了。
他高高在上试图愚弄众生，众人跌落尘埃却还要感谢他的好意。
可明明是他亲手将他们推下山崖，却又为什么还要感谢他在粉身碎骨前拉他们一把呢？
西弗勒斯想，不过是在绝望中被他温和的面孔给欺骗了而已。
可惜自己从前一心被悔恨所蒙蔽，从来看不到邓布利多那副虚伪至极的嘴脸。
直到如今他再次在邓布利多这里跌倒，才窥见隐约的天光。
邓布利多隐藏在正义面皮下的心计与恶意原来一点都不比伏地魔少。
原来是他从前太过可笑。
怎么会那么愚蠢，蠢到去相信一个政治家呢？
明明那年被逼着咽下差点被狼人弄死那口气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邓布利多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不是吗？
西弗勒斯走到窗户前轻轻仰起头，隐约看见一丝从湖面透过来的天光。
然后在一片沉静中突然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讥讽，没有冷凝，有的只是平静和淡淡的遗憾。
说来说去，也不怨谁，是他太过可悲，身处黑暗里却还总是妄想着留住那一抹光。
可光就是光，是温暖的、是明媚的、是热烈的、是移动的，也是不属于他的。
若妄图去摘取自己无法得到的东西，那最终的结果只会是一无所有。
就如同从前深入穷巷的他最终成为了食死徒，
就如同那年悔恨异常的他最终成了双面间谍，
就如同那天再次踏错的他差一点失去了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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