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起来,菱花镜子照~~~~梳一个油头桂花香,脸上擦的桃花粉,口点的胭脂杏花红......”
天光从阳台射进来,薄薄一层,落在洗手台的白瓷砖上,泛着青白。
老李几句戏词哼得有气无力,调子早不知拐到哪儿去了,可节奏还在,一下一下的,像在给刮胡刀打拍子。
对着镜子,歪头,把下巴绷紧,刀片从上往下,“嘶~~”一声,白沫裹着青黑的胡茬被刮下来......老李左右转转脑袋,看着镜子里那张脸,瞅了几秒,伸手抹掉鬓角残余的泡沫。
“李乐!收拾好了没?走了!”涮了涮刮胡刀,老李喊了一声。
“来了来了。”李乐拎着那个半旧的双肩包从次卧出来,上身穿了件深灰色的圆领衫,下面是条深色长裤,脚上一双运动鞋。头发是那万年不变的圆寸,精神,利索。
“爸,真送我?”
“顺路。”老李说着,已经换好了那件熨帖的白色制服,正低头扣袖扣。
李乐瞅他一眼,嘴一咧,“顺啥啊?就半截。”
“那也能省点打的的钱。”老李对着镜子,扥了扥制服,手一挥,“走。”
爷俩下楼,楼下一辆黑色帕萨特已经停在那儿。
一个穿着蓝色衬衫、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弯着腰,用一块旧毛巾擦车前盖。
听见脚步声,扭头瞧见老李下了楼,忙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老派司机的熟稔,“李局,早上好。”
“辛苦,又要你一早过来。”
“这不就是我的活儿。”
“吃过了?”
“吃了。”
李乐跟着老李走近,低声道,“怎么不是A6啊?”
老李听见,头也没回,嘟囔一句,“有得坐就不错了,别废话。”
等坐进车里,老李一拍李乐,“叫人,这是你陈叔,老司长了。老陈,这是我儿子,怎么样,帅吧?”
“陈叔早,麻烦您了。”李乐叫了声。
老陈忙摆手,笑出一口白牙,“哎哎,侬好,侬好。帅,精神!这个头,这身板,跟仪仗队似的。”
“嘿,你还别说。九九年,五十周年大庆,这小子还真参加过学生方阵,走过城楼的。”
老陈“嚯”了一声,“那可了不得!光荣啊!”
“就可惜了,没当兵。”老李叹了口气。,
老陈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嗡鸣起来,空调出风口开始送出凉风。
他透过内后视镜又看了眼后坐的李乐,笑道,“李局,看您说的。这都念到博士了,不比当兵强?”
老李身子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叹了口气,“那不一样。这小子自由散漫,缺练。他要是正经在部队里待几年,规矩,省心。”
老陈笑着摇摇头,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地嗡了一声,车身微微一震,缓缓驶出小区,汇入渐渐苏醒的城市脉动。
天光又亮了些,是一种混沌的、青灰的色调,给街道铺上一层倦怠的釉色。
这个点的沪海,像一头刚刚醒转、还在打着沉重呵欠的巨兽。
高架入口排着长龙,自行车、助动车、行人,在夹缝里灵巧地穿梭,像水流中逆行的鱼。公交车喘着粗气,靠站,离站,吞吐着睡眼惺忪的乘客。
穿着蓝白校服的中学生,背着沉重的书包,边走边啃着手里的粢饭糕或蛋饼。写字楼下,穿着西装套裙的年轻男女,端着咖啡或饭团,行色匆匆。
整个城市在一种有条不紊的拥堵和喧嚷中,开始它新一天的吞吐。
车子就在这粘稠的车流里,一点点往前挪。
刹车,启动,再刹车。车速表上的指针,很少能欢快地越过六十那个刻度。
老陈车技很稳,不急不躁,很少急刹猛拐,只是手指偶尔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透出些许不易察觉的焦灼。
后座上,老李和小李,一个捧着文件,一个端着课件,各看各的,偶尔抬起头,瞧瞧到了哪儿。
就这么磨磨蹭蹭,挨过了几个漫长的红灯,车子终于拐上一条相对宽敞些的路,于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老李抬手看了看腕表,指针指向七点二十。
“就这儿下吧。前面就是单位,你直接过去不合适。”
“哦。”李乐瞅瞅车窗外,“不过这边也不好打车啊。”
老李一努嘴,“那边儿不就是地铁?”
等老陈停下,李乐叹口气,推开车门,“爸,那我走了。”
“嗯。晚上我不一定能回去吃,你自己安排。”
“就没指望您。”李乐笑道,
“赶紧走,别磨叽。”老李摆摆手。
“陈叔再见!”
“诶诶,这边坐十号线到五角场。”
“知道,谢谢陈叔。”
看着黑色的帕萨特无声地滑了出去,在路口左转,消失在梧桐树的枝叶后面,李乐抬头,看了看路边的地铁指示牌,笑了笑。
。。。。。。
地铁车厢里塞满了人,肉贴着肉,汗混着汗。要是不用点儿劲儿,连放个屁的空儿都找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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