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大师并非常驻于此焚膏继晷搞科研,那只是他授权挂个名,每年或许飞过来一两次,参加个仪式、拍些宣传照,其余时间,这块牌子便是当地招商引资、申请项目、提升区域品牌价值的“金字招牌”。
说到底,这是一场周瑜打黄盖的生意。
需求方将“诺奖”乃至其他顶尖学术头衔捧上了“神坛”,视为点石成金的魔杖,供给方则顺梯而下,将学术声誉进行合乎市场规律的变现。
只是苦了那些真正怀揣求知欲的学生或研究者,他们可能支付了不菲的会议注册费,挤在人群里,最终只买到了大师因长途飞行和时差而略显疲惫的侧影,以及可能早已讲过无数遍、缺乏新意的“标准演讲”。
知识,在资本与名气的合谋下,有时会异化为一场精致的表演。
晚上在颐和园无尽意轩的活动,便带有几分这类“商业沙龙”的色彩。
出资方是国内一家颇具实力的民营书商,意图显然不止于文化交流,更想借此平台,汇聚一些人脉,沾染些许“哲思”的光晕,为自身的文化品牌镀金。
据说届时会有不少文化界、出版界乃至商界人士到场。
哈老爷子的出场费具体几何,李乐不得而知,但他只知道,自己依旧稳稳地拿着那六百欧,学术助理的“工钱”。这很公平。
晚饭燕大做东,在勺园摆了一桌。
别看李乐在燕大待了这些年,吃过的食堂饭菜能堆成小山,但这种规格的招待宴,除了上呲森女模特内特来访时跟着导师惠庆蹭过一次,今日算是第二回。
本着“吃回点这些年为建设燕大餐饮事业做出的贡献”的朴素心态,李乐在席间并未过于拘谨,该举杯举杯,该翻译翻译,该吃吃,该喝喝。
马主任坐在他对面,几次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悠着点”的暗示。
李乐只当没看见。
待老爷子放下筷子,李乐也心满意足地结束了战斗。
移步去颐和园的时候,还时不时打个嗝,偶尔探出头来,又被迅速按了回去。
车子从燕园出发,沿着颐和园路往西北方向开。
到的时候,正是傍晚。穿过仁寿殿、玉澜堂,沿着蜿蜒的石径往北走。石径两旁老树参天,苍松翠柏,枝干虬曲,在暮色里显得苍劲而沉默。
昆明湖上,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西边的香山、玉泉山山影如黛,天际线被落日熔成一片辉煌的金红,又渐渐洇染开橙、紫、灰的渐变。
那光倒映在开阔的湖面上,不是平静如镜,而是被微风吹皱,化成万千片跃动的金鳞,浩浩荡荡,直铺到眼前。
十七孔桥如一道长虹卧波,桥洞吞噬着流金,又吐出暗青的影。
南湖岛上的涵虚堂、龙王庙,在逆光中成了精巧的剪影,仿佛悬在光与水的交界处。
有晚归的游船,划过那片碎金,拖出一道渐次消散的墨痕。
远处的佛香阁、智慧海,在渐浓的暮色里显露出沉静的轮廓,与西山的暗影融为一体。
这天光、水色、山影、建筑,交融成一幅宏大而静谧的画卷,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带着宫苑特有的、繁华落尽后的寂寥与安详。
无尽意轩在颐和园的东北隅,靠近霁清轩,是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正面五间敞轩,檐下悬着乾隆题写的楹联,“青山绿水恒无尽,示者田盘具正通”。
语带禅机,说的却未必是真心。
所谓“无尽意”,出自佛经,寓意深远,思之不尽。
乾老四曾为此题诗,问景聊乘片刻闲,意行无尽是溪山。若论所乐不存此,惟在民生国计间。
意为游园观景至此,姑且偷得片刻清闲,漫步之意在这溪山间本应无穷无尽,但若说真正的快乐不在此处,那还是在国计民生之间啊。
这既要享受园林之乐,又要标榜勤政爱民,几分真诚几分矫饰,让人觉得虚伪的紧。
清亡后,这处院落连同附近的清华轩、养云轩等,一度被租与私人作为宅邸,像袁世凯的长子袁克定、曾任教育总长的汉奸汤尔和等都曾在此居住。建国后收归国有,经过整修,前些年曾尝试经营过高端餐饮会所,但因为紫禁城里的会所闹出的风波引发的舆论质疑而作罢,重归管理部门,如今多用于举办小型文化展览、学术沙龙或高端接待,寻常游客难窥其貌。
身份变了几茬,不变的,是里头那股子“附庸风雅”的劲头。
李乐对颐和园熟门熟路,本科时没少和梁灿他们干晚上翻墙进来溜达的事。
但像今天这样,天色将晚,堂而皇之地从正门入园,穿过层层殿宇,赴一场在昔日皇家园林里举行的文化交流活动,感受自是不同。
那时候翻墙,翻的是刺激,是叛逆,是“我就不走你规定的路”的那股少年气。如今走正门,倒觉着那门框有些窄。
院子不大,但极为清幽。粉墙黛瓦,月亮门,抄手游廊,典型的北方园林建筑风格,却又比姑苏的园林多了几分轩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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