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穗也下了车,快步跟了上去。
急诊室李一片混乱嘈杂的景象。
哭声、喊痛声、医生的询问声、护士急促的脚步声、推车滚轮的轱辘声,还有消毒水、血腥和各种不明液体混合在一起的、独属于医院的气味。
二坤被放上平车推进处置室。
医生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不大的眼睛。他让把黄毛放到处置床上,拆开那件已经血迹斑斑的外套,皱着眉看了看伤口,又掰开黄毛的眼睛,拿手电照了照。
“怎么搞的?”他问。
“摔的。”余穗抢着说。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需要缝。可能还有脑震荡,得拍个CT。”他说,已经转身在开单子了。
“去挂号!”
余穗这才如梦初醒,赶紧跑到挂号窗口。
等拿着单据回来,医生初步检查后开了单子,让去缴费然后做CT,排除颅内损伤。
余穗拿着缴费单,看着上面的金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两个同样挂彩、一脸茫然的小伙。
“带钱了吗?”
两人面面相觑,开始在身上各个口袋摸索。一个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毛票居多。另一个翻出个瘪瘪的钱包,抽出两张红票子,又倒出几个钢镚。三个人凑在一起,数了又数,连硬币都算上,还不到两百块。
“不够啊。”
“那怎么办?”
余穗转过身,目光在急诊大厅里扫了一圈,落在靠墙站着摆弄手机的李乐身上。咬了咬牙,走过去,仰起脸。
灯光下,能看清她鼻尖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还有那双眼睛里,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恳求。
“那个……能不能……先借我点钱?医药费不够。回头……回头我一定还你!”
李乐看着她,没立刻回答。似乎在评估着眼前这个女孩,以及她所卷入的这摊浑水,“为什么不给他家里打电话?让他家里人来处理,万一真有事,你们几个兜不住。”
余穗摇头。“不成的。”
“怎么不成?”
“不能让他家里人知道。”她没说理由,但语气很肯定。
“你觉得瞒得住?医生是干什么的?警察要是来了呢?你们这算是聚众斗殴,持械伤人,真追究起来,够喝一壶的。”
余穗不说话了,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光洁的地板。旁边两个小伙子也耷拉着脑袋,像霜打的茄子。
李乐把手机揣回兜里,站起身。他比余穗高出很多,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垫钱可以。”
看到余穗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李乐接着道,“但是有条件。”
“你说。”。
“检查结果出来,如果没事儿,就是个皮外伤,还则罢了,要是真有脑震荡或者更严重的问题,第一,必须通知他家里人。这不是你们讲不讲义气的问题,这是人命关天的事,你们负不起这个责。”
余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处置室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同样六神无主的“战友”,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行。”
“第二,”李乐继续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必须报警。”
“不行!”余穗和两个小伙子几乎同时反对。报警意味着麻烦,意味着可能要去派出所,可能要被学校知道,可能还要赔钱,甚至……可能有人要进去。
“为什么不行?”手一摊,“是对方先动的手吧?你们是自卫,还是互殴?谁先拿的家伙?谁下手最重?这些,你们自己说得清?现在是他受伤了,万一对方也有人伤了,回头倒打一耙,你们怎么办?等着人家找上门?还是继续约架,没完没了?”
他盯着余穗的眼睛,“今天能开瓢,明天就能出人命。到时候,就不是赔钱、挨顿打那么简单了。”
“报警,把事情摆在明面上,该谁的责任谁担,该调解调解,该处理处理,一次性了断。这才是解决麻烦的办法,不是你们那种江湖义气。”
余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她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思维惯性和那个小圈子里所谓的“规矩”,让她本能地抗拒“找官家”。
但李乐的话,像一根针,戳破了她用“义气”吹起来的、虚张声势的气球。现实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二坤躺在里面,医药费没有着落,对方刚才吃了亏,可能还会伺机报复。
“……报警……帽子会管我们这种打架吗?”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不确定。
“聚众斗殴,致人受伤,为什么不管?”李乐说,“当然,管的结果不一定如你们的意,可能要赔钱,可能要拘留。但至少,能把这件事了了,能防止事情继续恶化,这个,你们自己选。”
沉默。急诊室的嘈杂声浪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在他们几个周围形成一片压抑的寂静。
两个小伙子看向余穗,等她拿主意。余穗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看了一眼缴费单上冰冷的数字,又看了一眼处置室的门,最后,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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