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成子,人都走了,那我可也走了啊,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成子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去吧去吧,别误了你的事。”
周一咧嘴一笑,小跑着往停车场去了。
成子转过身,慢吞吞地往办公楼里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
推开办公室的门,窗外的阳光正好斜射进来,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台历上。
台历翻在九月那一页,格子里的日程写满了蝇头小字,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像是这日子本身,一天赶着一天,不给喘息的机会。
在办公桌前坐下,后背陷进皮椅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桌上放着一个打印的邮件,是办公室昨天送进来的,哒能的那个彭洪安,第三次递话来,问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再见见面,聊一聊。
成子伸手拿起来,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整个厂区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工整的棋盘,厂房是棋子,道路是格线。远处有一排运货的大卡车正缓缓驶出大门,车身上印着丰禾的Logo和那行广告语,“有你就有爱”。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句广告语,用在现在这个情境里,倒有了些别样的滋味。
爱是什么?爱是付出,也是占有。爱是成就,也是吞噬。
就看是谁的爱了。
“狼来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狼披着羊皮来了,还带着别的东西。”
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
九月的风从后海那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柳叶将枯未枯的涩味,穿过恭王府高墙内那些层层叠叠的琉璃瓦檐,到了曲水流觞亭这儿,便只剩下些温吞的、拂在脸上也不觉凉的余力。
哈贝马斯走得慢,背着手,仰着头,看那屋檐上的脊兽,看那彩绘剥落的廊柱,看那门楣上模糊的匾额。爱丽丝搀着他,李乐、梁灿、张曼曼几个,不远不近地跟着。
导游是个年轻的姑娘,声音脆生生的,像琉璃珠子落在玉盘里,讲这宅子原先的主人,讲这“一座恭王府,半部前清史”。
转到后花园,过一个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水,曲曲折折的,上面架着座小小的石桥,桥那边有座亭子,翘着角,像要飞起来。水是活水,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潺潺地流,在假山石间绕几个弯,又不知流到哪里去了。
亭子叫“沁秋亭”,乾隆年间的东西,虽然后来修过,但格局没动,坐在栏椅上往北望,蝠厅的灰瓦顶在槐树叶间露着一角,衬着蓝得发假的天,竟有几分像画。
导游指着那亭子,“……这处景致,是和珅特意仿江南园林建造的。每年上巳节,他会邀请同僚和文人墨客,仿着晋朝时候,王羲之他们在兰亭聚会的形式,聚坐在这蜿蜒的水渠边,把盛了酒的觞放在上游,让它顺水漂流,停在谁面前,谁就得即兴赋诗一首,作不出来便罚酒三杯.....”
哈贝马斯听到李乐的翻译,那双被大眼镜片遮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微微前倾身体,看着亭子里那一道干涸的、用卵石砌出纹路的曲水槽子,沟底积了些落叶和尘土,但蜿蜒的线条还在,看得出曾经水流经过的痕迹。
“很有意思。”他说,“这种饮酒赋诗的游戏,把自然、艺术、社交和微醺的状态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嗯……更悠闲的、更注重审美体验的……智性交流。不过,兰亭序?”他又转向李乐,那目光里有询问的意味。
“东晋,公元三百多年。”李乐凑过去,解释了“兰亭”和“序”的关系。
说完,又补了一句,“那篇序文,后来成了华夏书法史上最着名的作品之一。唐太宗得到它之后,命人钩摹了大量副本,据说死后还把它带进了昭陵。”
老爷子点点头,“所以,这篇文章,以及它所记录的那场聚会,之所以在后世被反复提及、临摹、研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文学和艺术价值,更是因为它凝缩了一种……理想化的文人交往范式。”
“在一种看似闲散、充满审美愉悦的氛围中,进行着对生命、对时间、对价值的严肃思考。它把乐和思,把游和学,用一种高度审美化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而东晋……那就是你们历史上的魏晋南北朝了?”
“是的。”李乐点头。
“那是个很特别的时代,哲学家和艺术家很多,思想也很自由。”
梁灿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话,“博士,您对那个时期的华夏哲学也有研究?比如玄学?”
哈贝马斯摆摆手,“只是知道一点点皮毛, 这个时期,我记得,在东方的哲学史上很特殊。它似乎是对汉儒经学的一种……反拨。”
梁灿的德语虽然磕绊,但到底能听懂,此刻也放开了些,“是的,博士。汉代经学注重章句训诂,有一套繁琐的宇宙论架构,比如董仲舒的天人感应,把一切都纳入一个庞大的、伦理化的宇宙秩序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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