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雅正躺在竹椅上，一条薄毯搭在腿上，旁边有个小姑娘蹲着给她扇风。
她的神态很放松，一点被挟持的样子都没有。
盛玉华心口那块悬了一天一夜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她退后一步靠在季明寒身上，长长吐了口气。
季明寒伸手揽住她的腰，没说话，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按了按，意思是安心。
晓晓在前面操控镜头继续拍了一圈，把整座苗寨的布局都记录了下来。
等差不多了盛玉华才开口：“够了，收回来吧，别被发现了。”
晓晓按下返航键，无人机无声无息的掉头往回飞。
这一晚上所有人都睡踏实了。
次日清晨天刚亮，赵嬷嬷就开始在甲板上铺桌子摆早点了。
季明寒出来的比谁都早，他穿了件石青色的长衫，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整个人看着清爽。
跟那个沙场上的战神判若两人。
盛玉华被康康和乐乐的叫声吵醒的，两个三岁的小子一左一右扒着舱门喊娘起床。
她揉着眼睛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绑，披散着就坐到了桌前。
季明寒把一碗桂花粥推到她面前，勺子都给她摆好了。
盛玉华喝了两口粥，精神才慢慢回来。
今天的行程是她昨晚就定好的，包一艘画舫，去太湖上玩一天。
明面上是阖家出游散心，暗地里是给外面那些眼线看的。
让他们彻底相信这家人已经不打算追了。
辰时刚过，一艘三层的大画舫停在渡口等着，是三叔一早去包下来的。
船身刷了红漆，挂着彩绸灯笼，排场不小。
一家人浩浩荡荡上了船，光孩子就占了半层甲板。
画舫缓缓离岸，太湖的水面在晨光下泛着碎金。
晓晓和丁丁趴在船舷边钓鱼，两根竹竿杵在水里，谁也没钓到但吵的欢。
晓晓：“我这边肯定先上鱼，我放了秘制鱼饵。”
丁丁头也不抬：“你那是空间里拿的狗粮吧，鱼又不傻。”
晓晓差点把竹竿扔他脸上。
康康和乐乐蹲在旁边看热闹，乐乐突然伸手去够水面，被赵嬷嬷一把捞回来拎在手里教训。
糖糖坐在一张专门给她铺了软垫的小椅子上，手里攥着一块绿豆糕啃的满脸渣子。
她吃着吃着突然把糕扔了，伸手要去抓晓晓钓竿上的浮子。
季明寒眼疾手快把她捞走了，单手夹在腋下往回走。
糖糖不乐意了，胖腿蹬了两下，没挣动，干脆趴在她爹胳膊上开始啃他袖子。
季明寒低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但眼底全是无奈。
画舫二楼安静的多，盛玉华斜靠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剥好的菱角和一碟莲子。
季明寒把糖糖送回赵嬷嬷手里就上来了，坐到她身边，拿起菱角继续剥。
他那双手杀过人上过战场，此刻捏着菱角壳，指尖的力道控制的恰到好处。
剥好一个递到盛玉华嘴边。
盛玉华张嘴叼走了，含含糊糊的说了句：“你剥的比赵嬷嬷还好。”
季明寒嘴角微动：“赵嬷嬷的手没我稳。”
盛玉华差点被菱角噎着，拿帕子捂了下嘴。
这人吹牛的时候脸都不带红的。
两人靠在一起说着闲话，手指交握着搭在软榻上，阳光从竹帘缝隙里洒进来，落在他们交叠的手背上。
画舫晃晃悠悠行在湖面上，这一幕从岸上看就是一对恩爱夫妻在享受清福。
而岸边芦苇荡里确实趴着两个人。
那两人从早上盯到现在，看了一上午这家人钓鱼打闹吃零食秀恩爱，眼皮子都快黏上了。
其中一个小声嘀咕：“我看这家人真不追了，那女人走了他们一点都不急。”
另一个打了个哈欠：“再看两天，没动静就回去交差。”
画舫里面，小蛮正窝在底舱最角落的小隔间里盯着平板。
她把昨晚录的影像又过了一遍，突然凑近屏幕眯起眼睛。
画面定格在梦思雅躺着的那张竹椅上。
盛玉华端着茶杯下来的时候，小蛮抬头看着她，表情古怪。
小蛮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局部说：“主子，你看这里。”
盛玉华凑过去看了。
画面里梦思雅在竹椅上躺着，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而且视线的方向很明确。
在朝天上看。
不像是随意看天，而是非常精确的盯着一个方向。
盛玉华心头重重一跳。
她抢过平板把这一帧放到最大，梦思雅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
很清楚，太后梦思雅嘴角挂着一抹笑，那个笑意盛玉华熟悉。
她对着天上的无人机镜头笑了。
盛玉华握着平板的手松了力气，人往后靠在船壁上。
她笑了一下，声音里全是释然：“这老太太，比咱们精着呢。”
画舫在湖上晃了一整天，傍晚才靠岸。
一家人下了船，糖糖早就睡着了，季明寒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牵着盛玉华。
回到别院吃了顿饱饭，孩子们接连倒下，赵嬷嬷和几个丫鬟忙着洗涮哄睡。
盛玉华把晓晓叫到房里，让她把今天录的所有素材重新过一遍。
晓晓趴在床上划拉平板，一帧一帧的看。
盛玉华坐在旁边等着，季明寒倚在门框上削了个苹果递给她。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晓晓突然停住了手。
她把画面放大，又放大，盯着看了好几息，然后猛的转头看盛玉华。
晓晓的声音压的极低但掩饰不住兴奋：“娘，你看这个。”
盛玉华凑过去。
屏幕上是梦思雅喝茶的那张石桌，画面清晰度极高。
石桌上摆着一壶两杯和一碟瓜子，乍一看平平无奇。
但晓晓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圈，把瓜子壳、茶杯和壶嘴的位置连了起来。
盛玉华的瞳孔缩了一下。
那些散落的瓜子壳不是随手丢的，它们跟茶杯的摆放位置组合在一起，形成了几个可辨认的形状。
拼音。
w-u，d-o-n-g，d-e-n-g。
勿动，等。
盛玉华坐直了身子，背脊贴上椅背。
季明寒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他认得拼音，当年林大雄教过。
三个字而已，但信息量够大了。
梦思雅不仅知道有人在天上看她，她还能在不惊动旁人的情况下传递消息。
这说明她在那座苗寨里有相当程度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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