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坐在船舱里，手边放着一杯热茶没动。
季明寒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封从上官锐身上搜来的密信在翻看，但眼神时不时瞥向盛玉华。
盛玉华知道他在看她，没理他。
她在想事情。
梦思雅身边的暗卫是卫琳挑的人，战力不差，等闲十几个人近不了身。
能把四个暗卫都摆平还把梦思雅带走的，绝不是什么小角色。
可偏偏半夏的信里只说被劫去向不明，没说打斗，没说流血。
这不对劲。
如果是暴力劫持，半夏不会只写八个字，她肯定会写伤亡。
如果没有伤亡，那就说明要么是内部人动的手，要么……
盛玉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想，脚步声从舱门外传来了。
一个身影从舱门闪了进来。
是晓晓。
她手里举着一只信鸽，那只信鸽扑腾着翅膀想飞又被她按住了。
晓晓的表情很少见，不是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而是一脸认真。
她走到盛玉华面前把信鸽举起来，指着鸽子右腿上那根红线说：“娘亲，你看这个。”
盛玉华低头看过去。
红线绑了一个结，很小，绕了三圈打了两道扣，收尾的地方线头朝左藏进了环里。
盛玉华还没反应过来，晓晓已经开口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又很肯定的矛盾语气：“这个红线绑的结，是外祖母教我的死狐狸扣。”
盛玉华的手一下子伸了出来，接过那只信鸽翻过来仔细看。
季明寒也放下了手里的密信，目光落在那个绳结上面。
屋子里安静了好几息。
晓晓抬头看着盛玉华的脸色变化，又补了一句：“外祖母说过，这个结只有她自己会打，是她当年在冷宫里用来做暗记的，她教过我但没教过别人。”
盛玉华把信鸽放在桌上，两根手指捏着那根红线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结是对的，绕三圈扣两道，线头朝左藏入环内。
她以前见梦思雅打过这个结，当时觉得不过是个习惯动作，没放在心上。
现在再看，这分明就是留给自家人的暗号。
盛玉华把信鸽递给季明寒让他也看清楚了，才开口说话。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如果是被强行带走，她不可能有功夫在鸽子腿上从容打这个结。”
季明寒接过信鸽端详了几息，随后点了下头。
他说：“娘的性子你也了解，若是她不想走，凭她体内寒毒爆发一次就够让劫匪喝一壶的。”
盛玉华沉默了一会儿。
她回忆着梦思雅最后一次见面时的状态，那个在桂树下喝茶的女人，平静的不像是即将出事的样子。
晓晓歪着脑袋蹲在旁边，小手托着下巴跟着想，虽然她不太想的明白大人的弯弯绕绕。
盛玉华开口了：“她是自己走的，至少是半推半就。”
季明寒把信鸽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点着桌面。
他说能让母亲放下戒心主动跟人走的条件不多。
盛玉华接话：“要么对方手里捏着她极在乎的东西。”
季明寒又说：“要么对方能给她极想要的东西。”
盛玉华抬眼看他：“她想要什么？”
季明寒没犹豫：“根除寒毒。”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
盛玉华的压制药丸虽然有效，但说到底只是压制不是根治，梦思雅一辈子都得靠吃药撑着。
如果有人找上门来，声称能治好她的寒毒，以梦思雅的性子，她不会无动于衷。
但她也不会傻到随便跟陌生人走。
盛玉华往下推了一步：“能知道她有寒毒的人，范围很窄。”
季明寒说：“宫里的太医知道，阿默知道，苗疆的蛊圣一脉知道。”
盛玉华摇头：“太医不敢动手脚，阿默回苗疆后没再联系过，那就只剩苗疆那条线了。”
丁丁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他没插嘴但竖着耳朵听着。
盛玉华又想到一个问题：“半夏在信里说有一群戴斗笠的灰衣人客气的请走太后，客气二字说明对方没用强。”
季明寒嗯了一声：“梦思雅留下了暗号但没留字条，说明她走的匆忙但并非无准备。”
晓晓突然插嘴：“那外祖母是不是觉得跟他们走比留下来更好？”
盛玉华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有时候直觉比谁都准。
她点了下头：“你外祖母不是莽撞的人，她要是觉得有危险不会跟着走。”
气氛松弛了不少，至少确认了一点，梦思雅暂时没有性命危险。
季明寒站起来走到舱门口，对外面的三叔说了一句：“航速减两成，不用赶太急了。”
三叔在外面应了一声。
盛玉华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刚才那股急火攻心的劲过去了，身体有点发虚。
季明寒看出来了，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坐回去，转头叫赵嬷嬷送碗粥过来。
盛玉华摆手说不饿。
季明寒看着她没吭声，但眼神摆明了不吃不行。
盛玉华跟他对视了两息，败下阵来接过赵嬷嬷端来的粥碗老老实实喝了。
粥是白米粥，里面加了几颗红枣，温度刚好入口不烫。
盛玉华边喝边在理思路。
梦思雅主动跟人走了，留了暗号没留地址，说明她要么不确定目的地，要么是有意不让他们跟过去。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回去看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喝完粥，盛玉华把碗推到一边，对季明寒说：“到了水莲村先去她院子里看看，活人走过必定留痕。”
季明寒嗯了一声，走到她身后坐下，把她往后拉让她靠着自己。
盛玉华靠在他胸口没挣扎，身体放松了些。
船舱里安静下来，只有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和远处水手拉帆绳的吆喝。
晓晓打了个呵欠被季明寒撵回去睡觉了，丁丁还想留着旁听，被盛玉华一个眼刀也撵走了。
夜深了，船继续往回走。
盛玉华迷迷糊糊靠着季明寒睡着了，季明寒一只手环着她的腰没松开，另一只手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那封上官家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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