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拎着那本暗账坐回正堂的太师椅上，从药箱里取出一张宣纸铺在桌面。
她执笔蘸墨，行云流水的写下一道调理药方，字迹端整。
写完最后一味药，她抬头看向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喘的秦氏。
“方子上的药材剂量一个字都不能改，早晚各一碗，饭后半个时辰服用。”盛玉华将方子递过去，“煎药时火候讲究得很，头三碗武火煮沸后转文火熬半个时辰，第四碗起改用陶罐温火慢煨。”
秦氏双手接过方子，攥的紧紧的，眼眶发红。
“夫人大恩大德，我秦氏这辈子都记着！”秦氏又要跪下去，被盛玉华伸手拦住了。
盛玉华目光转向旁边低头站着的李锦州，语气平淡几分：“李公子，药方只管治你先天亏虚的根子，但你也得管住你自己。”
“从今天起忌酒忌色三个月，每日卯时起来跑半个时辰，把你那身虚肉消下去。”
李锦州连连点头，姿态卑微：“全听夫人的，全听夫人的！”
盛玉华收了笔墨，看向脸色灰败的李万金。
李万金这会儿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三角眼里没了之前的精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惶恐。
“李老爷，你也听好了。”盛玉华的声音不高，但压的满厅安静，“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你回头该做盐务做盐务，该跟谁来往还照常来往。”
“尤其是那个断指秦，他下次再来找你办事，你别给我拉胯露出马脚。”
李万金张了张嘴，明白了她的意思。
引蛇出洞。
他李万金从今天起就是个鱼饵，挂在钩子上晃悠，等大鱼自己咬钩。
“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照办！”李万金扑通跪下去，额头砰砰磕在青砖地面上。
秦氏也跪下了，李锦州更是跪的最快。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趴在地上，那阵仗比拜佛还虔诚。
季明寒从主位上站起来，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大步走向盛玉华身边。
丁丁合上账本，抱起算盘，从小凳子上跳下来，冲李万金摆了摆手。
“李老爷，账上那三处亏空，您回头找个懂行的账房重做一遍，做的太糙了，简直没眼看。”
五岁的孩子，语气老练的让李万金后脊发凉。
一家三口出了李府大门，门外的盐丁已经被暗卫拖去角落，街面恢复秩序。
季明寒单臂把丁丁捞起来抱在左边，右手自然而然的牵住盛玉华的手。
十指扣的严丝合缝。
“累不累？”他低声问。
盛玉华摇摇头，嘴角带着笑：“不累，就是饿了。”
季明寒嗯了一声，带着她拐进巷口一家卖桂花糕的铺子，掏银子买了一盒热腾腾的现蒸糕点。
丁丁趴在他肩膀上够了一块塞嘴里，含含糊糊的说：“爹，今天赚了多少？”
“你方才不是算过了？”
“我算的是账面的，还有那些地契房契首饰银票，加一起到底是多少？”
季明寒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回去让你娘给你慢慢数。”
丁丁立刻转头看向盛玉华，眼睛亮晶晶的。
盛玉华笑着摇头：“小财迷。”
三人沿着河边的石板路往别院方向走，两岸垂柳拂水，画舫悠悠经过，江南的日头温暖不烈。
季明寒走在外侧挡住人流，步子放的很慢，配合着盛玉华的节奏。
这一路上他没再提沈家的事，也没提断指秦，只是安安静静的牵着妻子的手，偶尔低头跟丁丁说几句闲话。
回到他们家的别院时，院子里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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