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思雅的身子一天比一天好，能绕着寝宫走两圈不喘了。
林嬷嬷很高兴，天天变着花样炖汤补身。
可梦思雅喝了三天就腻了，把汤碗推到一边，坐在窗边望着院墙外头的天。
“嬷嬷，我想出去走走。”
林嬷嬷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太后娘娘，您这身子骨刚见好……”
“就是见好了才闷的慌。”
梦思雅撑着下巴。“整天闷在宫里头，看来看去就这几堵墙，几棵树。我想去江南，看看水，吹吹风。”
林嬷嬷劝不住，只好去禀了皇上。
季明寒听完，搁下朱笔想了想，没拦。
母后在宫里憋了十几年，想出去散散心也是人之常情。
他当即传了卫琳，吩咐暗中调两队暗卫全程跟护，沿途驿站提前安排妥当，不许惊动地方官府，一切从简。
卫琳领命退下。
季明寒又拐去凤仪宫，盛玉华正在教康康和乐乐认字。
两个小的趴在案上，拿毛笔互相画花脸，墨汁蹭了一鼻子。
盛玉华十分头疼。
季明寒进来把事一说，盛玉华点了点头。
“我去替母后收拾行囊。”
她放下手里的字帖，吩咐奶娘看住孩子，转身往太后寝宫去了。
梦思雅的寝宫里，盛玉华跪在地上翻箱倒柜，把薄衫、斗篷、药瓶、银针一样样叠好塞进包袱。
梦思雅坐在榻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忍不住笑了。
“华儿，我又不是去打仗，你装这么多干啥？”
“江南潮湿，夜里凉。”
盛玉华头也没抬，又塞了一件夹衣进去，“母后身子刚好，万一着了风寒就麻烦了。”
她停了停，抬起头看着梦思雅，“累了就回来，别逞强。”
梦思雅拍了拍她的手背，“知道了，你比嬷嬷还啰嗦。”
话音没落，晓晓冲进来，一头扎进梦思雅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祖母！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江南！”
梦思雅被她撞的往后仰了一下，笑着扶住她的肩膀。
“你去干嘛？你铺子不管了？”
“让二哥管！”
晓晓抬起脸，眼眶红了，“祖母你不带我，我在宫里没人疼。”
盛玉华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撒起娇来那套路一套接一套，跟谁学的。
梦思雅弯下腰，手掌贴着晓晓的脑袋慢慢摸了两下，声音温和。
“祖母就去几天，很快回来。你在家乖乖的，等祖母回来给你带好东西。”
晓晓瘪嘴不说话，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但没再闹。
盛玉华蹲下来替她擦脸，“行了行了，别哭了，再哭成小花猫了。”
晓晓吸了吸鼻子，“我才不是花猫。”
第二天一早，梦思雅轻装出发。
一辆青篷马车，两个贴身丫鬟，暗处跟着二十个暗卫。
晓晓站在宫门口目送马车远去，一直等到看不见车影了才肯回头。
丁丁在后面等着她，手里拎着两串糖葫芦，“妹妹，走吧，哭完了没？”
“谁哭了。”
晓晓抢过一串，狠狠咬了一口。
回到承乾宫，晓晓心里惦记着铺子的事。
面馆那边已经半个月没去盘过库了，趁今天得空，她叫上丁丁套了马车出宫。
面馆后院的库房门推开，晓晓站在门口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脸色变了。
丁丁凑过来，“咋了？”
“方便面只剩十箱了。”
晓晓的声音有点发紧。
丁丁不以为意，“那就再补货呗。”
“补啥？”
晓晓回头瞪他，“这东西是师傅做的，配方在她手里，原料也是她调的。她人不在，谁给你做？”
丁丁愣住了，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晓晓蹲在箱子边上，手指头点着膝盖算账。
十箱方便面，按现在每天的销量，撑死了卖三五天。
半个月之后，面馆拿啥卖？
纯手工现煮能做，但成本翻了好几倍，味道也差着一截。
客人冲的就是方便面的味，换了别的根本留不住人。
她算完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二哥，我觉得面馆不如关了，把人手调去珍宝阁那边。”
丁丁跳起来。“关了？！你疯了？这是最赚钱的铺子！”
“赚钱也得有货卖啊。”
晓晓摊手。“没有方便面，面馆就是空壳子。”
两人回宫把这事跟盛玉华说了。
盛玉华坐在桌前，听完以后没急着开口，拿手指转着茶杯。
晓晓以为她在犹豫。“娘亲，长痛不如短痛，趁着口碑还在，把面馆盘出去还能卖个好价。”
盛玉华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
“不关。”
晓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盛玉华看了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你师傅能做出来的东西，我们也能做。”
盛玉华站起来。“方便面说白了就是面条油炸。配方摸不准可以试，试一百次总能试出来。”
晓晓有点懵。“娘亲你会做面？”
盛玉华拍了拍手。“不会就学。面馆是你们的心血，也是你师傅留下的东西，不能说丢就丢。”
晓晓看着盛玉华的背影，嘴角动了动，没再说关店。
当天夜里，凤仪宫的小厨房亮着灯。
盛玉华换了围裙，袖子撸到手肘，面前摆着一大盆面粉、几坛子油和半筐鸡蛋。
她照着记忆里方便面的样子，往盆里倒水，两只手扎进面粉里使劲揉。
面团黏的到处都是。
她揉了小半个时辰，胳膊酸的发抖，面团还是软塌塌的成不了型。
加了面粉太干，加了水又太稀，翻来覆去折腾的满头汗。
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额头蹭了一道白面印子，围裙前襟全是面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哭笑不得。
门口传来脚步声。
盛玉华抬头，看见一个穿青衫的男人站在厨房门口。
头发束着，没戴冠，腰间别了把折扇。
季明寒靠在门框上，打量她。
“你这是在揉面还是在打架？”
盛玉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听说皇后娘娘半夜不睡觉跑厨房来了，我能不来看看？”
季明寒迈进来，把折扇往灶台上一搁，扫了一眼案板上的惨状，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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