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胸口攥了一下。
“比你的岁岁还小一岁。”
殿里很冷。
苏合香的甜腻味道和这些话混在一起，让人反胃。
林大雄站在后面，手心全是汗。他飞快的思考着——太后说的这些，是真是假？沈家的案子他没查过，但如果是真的……
这个女人在仇人的床上躺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他的后背一阵阵发麻。
“所以你要让季家断子绝孙。”季永衍咬着牙说。
“不够。”太后摇了摇头。“断子绝孙只是开头。哀家要毁了整个大乾。”
她走了两步，绕过紫檀椅，手指在椅背上慢慢划过。
“你爹为了坐上龙椅，杀了我全家。哀家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失去这皇位的。”
季永衍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你疯了。”
“疯了？”太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哀家清醒得很。”
她的手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管，拇指和食指捏着，在烛光下转了一圈。
“太子，你知道你爹这些年为什么越来越虚，太医开什么药都不见好吗？”
季永衍的血往脑门上冲。
“蚀骨香。”太后把银管放回袖中。“哀家花了十二年，从西域弄来的方子。这东西掺在苏合香里，闻不出来，尝不出来，会随着时间累积在身体里。”
她的嘴角又勾了一下。
“这个东西已经遍布你爹全身了。”
季永衍的脑子嗡的一声。
“解药在哀家手里。哀家活着，每月给他一次解药压着，还能多撑几年。哀家要是死了——”
她停了一下。
“三天。”
“三天之内，你爹的骨头会从里面开始烂，血管一根一根裂开。太医院翻遍药典也找不到对症的方子，因为这东西不在大周的任何医书里。”
林大雄的手在怀里攥紧了那颗闪光弹，指甲嵌进了掌心。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能动她。
动了她，皇帝就是个死。
季永衍站在殿中央，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全身肌肉紧绷。
但他动不了。
一步都迈不出去。
太后看着他，重新坐回紫檀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指尖轻轻地敲了两下。
“太子。”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
“现在，是你该滚出去，还是哀家该请你出去？”
季永衍的靴子跨出太后寝宫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宫门“砰”的关上了。
风灌进脖子里，冷得打了个激灵。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两条腿僵着，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刚才太后说的那些话。
蚀骨香。三天。骨头从里面烂。
林大雄从后面跟出来，脸色比殿里的烛光还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堵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两个人在冷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林大雄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不能动她。”
季永衍没吭声。
“你听到了，蚀骨香掺在苏合香里十二年，你爹全身上下的骨头血管都泡在那玩意儿里了。她手里捏着解药，她死了，你爹三天之内——”
“我听到了。”
季永衍的牙齿咬得咯吱响，腮帮子上的肉跳了两下。
他攥着剑柄的手松开，又攥紧，反反复复，指节骨头都要攥碎了。
“你爹那边——”
“我去。”
季永衍抬脚往前走，步子又快又乱。
林大雄从后面拽住他袖子。
“你冷静点！你现在这副模样冲进养心殿，你爹会觉得你疯了。”
季永衍甩开他的手。
“那我等？等她再出手？等她把整个皇宫翻过来？”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全说。”
林大雄抹了把脸，声音急促。
“蚀骨香的事不能提。你一提，你爹就知道你去闯过太后的宫了，半夜三更带着血闯祖母的寝宫，这事传出去，你就是忤逆不孝，百官都会弹劾你。”
季永衍的脚步慢了。
“而且你想想，你告诉你爹他被人下了十二年的毒，他信不信？他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季永衍停住了。
是他。
皇帝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他这个太子。
谁最希望皇帝死？太子。谁最盼着那把龙椅空出来？太子。
他说皇帝被太后下了毒，皇帝只会觉得——你小子想弑父夺位，先编个故事来铺路。
季永衍的拳头砸在走廊的柱子上，骨节磕在硬木面上，皮蹭破了，渗出血珠。
疼。
但脑子清醒了一点。
“那我怎么说？”
“只提太后跟月氏国的关系。别提毒，别提沙鬼的口供。就说你查王德昌案的时候，发现太后寝宫方向有异常来往，请你爹留意。”
林大雄的话到嘴边顿了顿。
“点到即止。让他自己去查。”
季永衍咬着腮帮子，没再说话。
他转身，朝养心殿的方向走了。
林大雄在后面喊了一句：“我在东宫等你。”
季永衍没回头。
——
养心殿。
寅时刚过，天还黑透着。
殿外值夜的太监缩在廊柱底下打盹，被季永衍的脚步声惊醒，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殿……殿下？”
“通报。我有急事面圣。”
小太监哆哆嗦嗦跑进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李德全从里面出来，脸上堆着为难。
“殿下，陛下歇下了，身子不太爽利——”
“让开。”
季永衍推开他，径直往里走。
李德全追在后面，嘴里“殿下殿下”的喊，不敢真拦。
内殿里点着两盏小灯，暗得很。
皇帝靠在龙榻上，身上盖着明黄色的薄被，脸色蜡黄，两颊往里凹着，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季永衍站在榻前，看了他两息。
上次见到父皇，还没瘦成这样。
蚀骨香。十二年。
他的喉咙紧了一下。
“父皇。”
皇帝的眼皮撩了一下，看见是他，眉头皱了起来。
“三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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