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玉华坐在凤辇上，垂眸看着这个曾经虽然糊涂但也算硬朗的老人，此刻却满脸惶恐，狼狈不堪。
“外祖父，先上车再说吧。”
一路疾驰。
到了于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叫骂声震天响，甚至还有打砸瓷器的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嘈杂的院落。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还在挥舞棍棒的家丁护卫像是被点了穴，僵在原地。几位夫人也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慌乱地整理衣裳，跪地行礼。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盛玉华扶着宫女的手走下凤辇，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院子，最后落在台阶下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上。
唐欣欣蜷缩着，双手还护着肚子，身下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
“都起来吧。”
盛玉华声音清冷，径直走到唐欣欣身边。
于堡主跟在后面，想要上前扶人，被盛玉华抬手制止。
“不想让她死，就别动。”
盛玉华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唐欣欣腕上。脉象细弱游丝，且滑数紊乱，确实是有孕之兆，但也确实是滑胎之相。
“来人，把她抬进屋，动作轻点。”
盛玉华吩咐完，又转头看向那群忐忑不安的夫人，“几位夫人稍安勿躁，若真是这丹药的问题，本宫今日定会给各位一个公道。”
听到这话，夫人们心里有了底，虽然还有怒气，但也只能忍着。
屋内，血腥气扑鼻。
唐欣欣已经被放在软榻上，人已经昏死过去，只有时不时的抽搐证明还活着。
盛玉华净了手，取出一套银针。
“玉华，孩子……孩子还能保住吗？”于堡主站在一旁，手都在抖。
盛玉华没理他，手中的长针稳稳刺入唐欣欣的小腹几处大穴。
这是早已失传的“九转神针”。能强行锁住胎气，哪怕母体再虚弱，也能吊住胎儿一口气。但这针法极为霸道，是在透支母体的精气神来养胎。
也就是说，孩子保住了，大人的身体底子也就彻底垮了。
不过，这也是唐欣欣自找的。
半炷香后，唐欣欣身下的血止住了。盛玉华收了针，接过侍女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转身走了出去。
院子里，夫人们正眼巴巴地等着。
见盛玉华出来，李夫人第一个冲上来，手里还捏着那颗黑漆漆的药丸，“娘娘，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这毒妇骗我们是生子神药，结果……结果差点要了命！”
盛玉华接过药丸，放在鼻尖轻嗅。
只一下，她的眼神便冷了下来。
“断肠草，红花，还有……”她捏碎药丸，指尖捻了捻那黑色的粉末，“大量的大烟壳。”
“什么？！”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断肠草是剧毒，红花是落胎圣药，大烟壳则是让人上瘾的东西。
这哪里是生子药，这简直是催命符！
“此药极阴极寒，”盛玉华拍掉手上的粉末，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长期服用，不仅会假孕腹水，体弱宫寒，最终……终身不孕。”
死一般的寂静后，很多人都崩溃了。
“终身不孕？”
“天杀的唐欣欣！我要杀了她！”
原本已经被压下去的火气，此刻像是被泼了油，烧得更旺。几个年轻些的夫人受不住这打击，直接晕了过去。剩下的红着眼，发疯一般往屋里冲。
“我要让她断子绝孙！”
“让她偿命！”
于堡主大惊失色，张开双臂拦在门口，被推得东倒西歪，“使不得！使不得啊！欣欣她肚子里还有孩子！”
“她有孩子？我们要绝后了，凭什么让她生孩子？”李夫人此刻完全没了理智，抓起一块石头就要往里砸。
盛玉华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直到那石头快要砸中于堡主的额头，她才淡淡开口：“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侍卫们迅速上前，将激动的夫人们隔开。
盛玉华走到于堡主面前，看着这个老泪纵横的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外祖父，事到如今，您还要护着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到什么时候？”
于堡主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玉华，她……她毕竟是你……，而且她现在怀了孕，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盛玉华指着满院子哭得撕心裂肺的苦主，“断肠草是一时糊涂能放进去的？大烟壳是一时糊涂能找到的？她这是谋财害命！”
于堡主哑口无言，只是垂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盛玉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肚子里的孩子，暂时保住了。”
于堡主猛地抬头，眼中迸出惊喜，“真的？”
“但能不能生下来，还要看天命。”盛玉华不想多做解释，转身走进内室。
唐欣欣已经醒了。
她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鬼，刚才外面的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见盛玉华进来，她像是看见了活菩萨，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玉……玉华……”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盛玉华的裙角。
盛玉华后退半步，避开了那只沾满血污的手。
“别乱动，针眼还没合上，再出血神仙也救不了你。”
唐欣欣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救救我……只要能保住孩子，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想死……”
她知道，若是这个孩子没了，外面那些女人真的会把她撕碎。而且于堡主之所以还护着她，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这个老来子。
盛玉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
她伸手，指尖扣住唐欣欣的手腕，一股冰凉的内力顺着经脉探入。
唐欣欣疼得浑身一哆嗦，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这孩子能不能保住，看天命。但你这条命，现在捏在我手里。”
唐欣欣看着盛玉华那双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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