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城的夜晚冰冷潮湿，霓虹灯光在破败的建筑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赤身裸体的林意像一道幽灵，快速穿梭在狭窄肮脏的巷道里。
路人惊愕的目光如同芒刺，但他毫不在意。
生存是第一要务。
他盯上了一栋低矮的公寓楼，窗户老旧，其中一扇虚掩着。
里面隐约传来低劣全息剧集的喧闹声和鼾声。
机会。
林意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过锈蚀的栏杆，推开虚掩的窗，滑入黑暗的室内。
一股浓重的汗味、廉价合成食物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他迅速扫视：狭窄的单间，堆满杂物，一张凌乱的床，鼾声如雷的主人裹在油腻的被子里。
目标明确：角落椅子上搭着的一堆衣服。
他动作快如鬼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抓起一件洗得发白、带着破洞的灰色连帽衫，一条同样磨损严重的工装裤，还有一双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旧靴子。
迅速套上，尺寸勉强合身，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馊味。
这大概是他穿过最糟糕的衣服，但总比光着强。
就在他准备原路返回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眼看就要醒来。
林意没有丝毫犹豫，像一道影子般从窗户掠出，消失在夜色中，留下窗户轻轻晃动。
几秒钟后，屋内传来一声模糊的咒骂和开灯的声音。
穿着偷来的衣服，林意总算摆脱了最显眼的窘迫。
但新的问题立刻涌来：饥饿。
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扭绞，发出沉闷的抗议。
这具重塑的躯体新陈代谢似乎异常旺盛，加上之前的巨大消耗，饥饿感来得猛烈而持久。
他漫无目的地在肮脏的街道上走着，看着那些挂着油腻招牌的小店飘出劣质合成食物的气味，胃里更是一阵翻腾。
身无分文，连最低级的营养膏都买不起。
通讯！
他需要联系！
联系过去认识的人。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堆满废弃金属和集装箱的角落。
角落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穿着不合身的大外套，小脸脏兮兮的，正用一根小棍在地上无聊地划拉着。
是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瘦骨嶙峋。
林意停下脚步，看着她。小女孩也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穿着破旧衣服的高大陌生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成年人的戒备和算计，只有单纯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饥饿。
“你……迷路了吗？”小女孩的声音细细的。
林意沉默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手腕：“能……借用一下你的通讯手环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林意虽然破旧但还算整洁的衣服，比起她自己的，又看了看他那双平静但似乎藏着很深疲惫的眼睛，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个老旧的、边缘磨损严重的廉价手环。
林意接过来，冰冷的塑料触感。
他笨拙地操作着，试图调出通讯界面。
但屏幕上闪烁的廉价广告和复杂的操作逻辑让他眉头紧锁。
他努力回忆，输入几个模糊的记忆片段组成的数字组合……
【错误：未识别的编码或用户不存在。】
【错误：未识别的编码或用户不存在。】
【错误……】
冰冷的提示音一次次响起，像一盆盆冷水浇在头上。
果然……
他颓然地将手环还给小女孩，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茫然。
林意内心有些挣扎，如果最后实在不行的话，他只能去找官方了。
小女孩默默收回手环，看着林意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她低头在自己的大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印着廉价卡通图案的小袋子。
“给。”她把小袋子递到林意面前，声音小小的，“我……我只有这个了。没味道，但能吃饱。”
林意低头看去。
袋子里是两块灰扑扑的、方方正正的压缩合成营养膏，还有一小罐看不出原料的、颜色可疑的合成肉罐头。
这是最底层贫民赖以果腹的东西，廉价、难吃，仅能提供维持生命的基本热量。
他看着小女孩那同样带着菜色的小脸，和她递出食物时眼中那一点小心翼翼的善意。
胃部的绞痛和灵魂深处的冰冷麻木，似乎被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刺了一下。
没有推辞，他现在确实需要食物。他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小女孩似乎松了口气，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指了指旁边一个稍微避风的废弃集装箱角落：“坐那里吃吧。”
林意走过去坐下，撕开营养膏的包装，一股混合着机油和淀粉的怪异气味涌出。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口感像在嚼潮湿的锯末，没有任何味道，只是机械地填充着胃袋。他又打开了那罐合成肉罐头，里面是粉红色的糊状物，散发着工业香精的刺鼻气味。
他默默地吃着。小女孩就坐在旁边不远处，抱着膝盖，看着他吃，自己却只是小口小口地咽着唾沫。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意看清了小女孩衣服上洗不掉的油污和破洞，看清了她脚上那双明显不合脚、露出脚趾的旧鞋。
他看到了周围堆积如山的工业垃圾，远处破败公寓楼窗户里透出的昏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燃料、金属锈蚀和绝望的气息。
这就是联邦天域？
比他想象之中，或者说他认知之中的天域，差了好多。
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现在……
强大的肉身还在，金刚不坏。
但这副躯壳现在唯一的作用，似乎只是能让他在这片名为“灰烬”的泥潭里，扛饿一点，扛打一点，仅此而已。
灵能没有了，他修炼了这么久的灵能，一点都不剩。
他嚼着索然无味的合成肉糊，看着身边这个分享给他最后一点食物的小女孩。
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比蚀的威压更真实、更窒息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联邦普通人的生活，原来困苦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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