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竺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鱼丸在门口等他,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他蹲下来揉了揉狗头,然后走到窗边,看了眼楼下——安娜的窗户亮着灯。透过窗帘的缝隙,能看见一个人影走来走去,大概又在剪片子。
他想起上次在电梯里遇见她,她穿着瑜伽服,脸红得像只虾。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成为自己最坦诚的倾诉对象之一。在马蹄湾的那个傍晚,她站在悬崖边,大声说出自己的喜欢,然后被拒绝。换成别人,可能会尴尬,会躲避,会恨他。但安娜没有,她只是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要幸福啊。”
手机震了。是八月。
“冉哥!我回国了!你那边咋样?”八月的消息永远带着一股热气腾腾的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活力。
斯竺打字回:“还行。你呢?”
八月秒回:“我在追Irene!!!”三个感叹号,后面还跟着一排火焰表情。
斯竺笑:“她知道吗?”
八月:“知道啊!我跟她说了!在盐湖城的时候就直接说的!”
斯竺:“她怎么说?”
八月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斯竺点开,听见八月的声音里有一点委屈:“她说我太小了。”
斯竺忍住笑,回:“那你怎么说?”
八月又发语音:“我说我会长大的。我说你给我三年,我保证追上来。”
这次斯竺没忍住,笑出了声。鱼丸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他打字:“那你就长大给她看。”
八月:“我知道!所以我决定gap year,跟着Ja学摄影!冉哥你能帮我说句话吗?就说我很有天赋那种!”
斯竺:“你自己说。你的天赋你自己证明。”
八月发了一连串哭脸。
斯竺笑着收起手机。这姐弟俩,一个比一个有意思。安娜是表面淡定内心火热,八月是全身都在燃烧。他想起安娜说过,八月小时候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直接说,从不拐弯抹角。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James Cheung的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里,他没回。Arthur的名字在Leo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愤怒,会难过,会有什么激烈的情绪。
但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觉得有点累。
累不是因为恨,是因为恨了太久,忘了为什么恨。
他打开搜索引擎,输入Arthur Beaumont的名字。网页跳出来——IMDb页面、新闻、采访、剧照。他看着那张二十年没见的脸,发现他老了,头发白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眼睛还是那样,那种他从小就讨厌的眼神——野心勃勃的、永不满足的、把一切都当成垫脚石的眼神。
他想起小时候,Arthur偶尔回家的时候,总是带着这种眼神看他。不是看儿子,是看一个可以被他利用的资源。后来他才知道,Arthur接近冉毓,本来就是为了冉家的资源。
斯竺关掉网页。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十五楼的视野,能看见远处格里菲斯天文台的轮廓,像一颗落在地球上的星星。他想起前天晚上,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孤独。现在他知道,孤独不是没有人陪,是没有找到自己。
手机震了。
是段落:“在干嘛?”
斯竺看着这三个字,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回:“看月亮。”
过了几秒,段落发来一张图——从他窗户拍出去的月亮,和前天晚上那张差不多,但今晚的月亮更圆一些。洛杉矶的月亮就是这样,有时候你觉得它很远,有时候又觉得它近在咫尺。
斯竺看着那张图,打字:“你也在看?”
段落:“嗯。刚从Phil那儿回来,被他骂了一下午,心情不好,就看会儿月亮。”
斯竺:“他为什么骂你?”
段落:“说我的论文选题太保守,说我应该走出去看看真实的世界。他说我像一只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斯竺想起自己之前发的那个比喻,忍不住笑了。
他回:“你不是鸵鸟。你是刺猬。”
段落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斯竺又发:“刺猬也会翻肚皮。”
这次段落没回,但斯竺知道他看见了。
他站在窗边,看着那轮月亮,想起《月升王国》里的那个场景——两个小孩在月光下跳舞,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他想,也许爱情就是这样。不在乎有没有人懂,不在乎有没有结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同一轮月亮,就觉得够了。
鱼丸走过来,蹭了蹭他的腿。他低头看它,忽然说:“鱼丸,你觉得段落喜欢我吗?”
鱼丸歪着头,舌头伸在外面。
斯竺笑:“算了,问你也是白问。”
他蹲下来,揉了揉狗头。鱼丸的毛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他想起段落说过,他也想养一只狗,但公寓不让。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个想要玩具的小孩。
斯竺站起来,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上眼睛,想起段落在雪山上的样子——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嘴唇微微张开,闭着眼睛等他吻上去。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现在他知道,全世界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起看月亮。
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亮着。
段落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只有两个字。
斯竺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慢慢扬起来。
他回:“晚安。”
放下手机,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鱼丸跳上床,趴在他脚边,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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