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帘被风掀起又落下，露出里头艾露薇娅蜷着的半截背影。女孩已然睡着了，虽然有很多想和姐姐说的话，但却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艾露薇娅的呼吸很浅，睡得并不安稳，偶尔翻一下身，隐约还能听到在念叨着姐姐的声音。
姐姐艾尔薇娅就这么靠在帐口，愧疚地透过帐帘的缝隙看着妹妹。她的嗓子还有些沙哑，但却透露着一股安心与疲惫。
“巴别之路的事，我之前已经大致和你说过了。”她偏过头看了克里斯一眼，但很快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帐篷中，“魔王路德维希早在十多年前就在布局这一切了，他要在王都赫斯特尔修筑两座巴别塔，很抱歉…之前没有和你说全。”
“两座？”
有关巴别塔的事情克里斯早听她提过，不过当时艾尔薇娅告诉自己的是路德维希想要修筑巴别塔，打开天堂之门。如果是向光明神复仇，倒也十分合情合理。
“嗯，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用于连接天堂之门，构筑从大陆进入天堂位面的巴别之路。”艾尔薇娅点点头，又很快补充道，“…只不过巴别塔其实是双子塔，它会同时打开天堂与地狱的大门，将两个位面连通起来，而交点就在兰柏尔大陆。”
同时打开天堂与地狱的大门？
即便克里斯对路德维希的计划已经有了一定的猜测和预期，但还是被魔王的胆魄所震惊。路德维希想要阻止神魔之战，这和自己目的一致。
但克里斯却并不认同魔王的做法…
“天堂和地狱一旦连通，也就意味着常年互为死敌的天使和恶魔，以及背后的神明…可能会相互入侵？”克里斯暗自思忖了片刻，又摇了摇头，“可是神魔之战是代理人战争…神明不会，等等。”
克里斯忽然抬起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艾尔薇娅，“魔王当真要修筑两座巴别塔吗？”
回应克里斯的，只有艾尔薇娅的微微颔首。
“……”克里斯此时终于明白了过来。魔王路德维希，从来不是打算引发天堂与地狱之间的争斗，那个男人…
是要同时向光明神和魔神宣战！
疯狂…绝对是疯狂的计划，克里斯知道为何老村长约翰，会说路德维希很可能是引发世界终末的原因了。
背负了傲慢之罪的魔王吗？
但…路德维希并不是自大的蠢人，他当真有什么底牌同时挑战神魔双方吗？
“为什么？为什么是王都赫斯特尔？”克里斯稍稍平复了心情，又继续提出自己的问题。
“你知道有关世界终末的预言吗？”艾尔薇娅的声音很轻，似乎正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就是《启示录》，那位魔王手中有最后一卷启示录。上面曾写到，当光明与黑暗交汇，布尔索斯的咽喉将会渗出美酒，饮下酒水方能得到眷顾。”
“嗯…大致意思是这样，只不过我并没有看到过《启示录》的原文。”艾尔薇娅似乎有些歉意，但克里斯却并没有在意。
《启示录》共有五卷，克里斯也不止一次听到过世界终末预言的事情了。前两卷启示录目前人就不知所踪，第三卷和第四卷都在露易兹手中，那位“少女长老”一直在收集启示录残卷。
第五卷在路德维希手中吗…
“布尔索斯的咽喉…王都确实在布尔索斯河边上，距离入海口也不算太远，说是咽喉倒也说得过去。饮下美酒得到眷顾，有些像是圣餐礼中，饼象征光明神为世人舍弃的身体，葡萄酒象征其为赦罪而流出的血。”克里斯稍稍顿了下，似乎有些疑惑，“可我没看到有说世界终末啊…”
“对！正是如此，预言末日的《启示录》，最后一卷从未提到过任何有关世界末日的描述。”艾尔薇娅点点头。
所以路德维希认为《启示录》最后一卷是在预言世界终末的救赎？
不过克里斯对那些预言始终保留着怀疑的态度，毕竟预言是神明给出的，但至少启示录第五卷在路德维希手中的事情，倒是给了克里斯思考的方向。
他同样点头回应，示意艾尔薇娅继续往下说。
“想要打开位面之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魔王做了很多年的准备，但除此之外…”艾尔薇娅低下头，盯着自己掌心里掐出的几道指甲印，声音放得很轻，“最关键的便是两把门钥匙。”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说。
“只有最纯粹的灵魂才能充当门钥匙，但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这样纯粹的人。”
克里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纯粹的灵魂？他一瞬间想到那位傻瓜伊万，如果这片大陆上曾经存在过伊万，那也并非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个纯粹的灵魂。
“什么样算是纯粹的灵魂？”
帐内传来艾露薇娅翻身的声响，毯子窸窣蹭过地面。艾尔薇娅回头看了妹妹一眼，那点刚刚压下去的红又涌上了眼眶，但她忍住了。
“灵魂底色足够单一，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天生就有着能够看见灵魂底色的能力。正因如此…我才会被魔王军找上。至于纯粹…举个比较通俗的例子，比如至纯至善之人，与至纯至恶之人。”
克里斯皱了下眉：“世上应该没有绝对善良之人吧，除非……。”
“对。”艾尔薇娅的声音抖了一下，“所以得造出来。用心性纯洁、懵懂的孩童，将他们的灵魂…分割成善恶两份。我做的是替他们看。他们抓来的孩子，要从里头挑出灵魂底色最干净的那一个，以及检验分割后的灵魂是否能够达成门钥匙的要求。”
分割灵魂…？
克里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并非是吃惊，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厌恶。他没有忘记自己和主人格是怎么来到这片大陆上的，虽然若非艾莉娅口中的“那位大人”，自己这个副人格也无法诞生。
但这种玩弄他人灵魂的行为，克里斯绝不原谅。
“所以才会借助教会的福利院设施…搜罗孩童吗？”
“嗯，当然也有些被用于了魔气实验。但最核心的实验，便是门钥匙。”艾尔薇娅神色郑重，她已经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准备，毕竟无论怎么说，她也的确担任了魔王军的帮凶。
克里斯脑海中逐渐浮现出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颊，他转过头看向艾尔薇娅，小声道。
“而现在，门钥匙计划已经成功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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