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肆之所以同许定波扯闲篇拉家常，也不过是为了套近乎。
可要说拉近关系，试问两个武人，不用兵仗，试图通过自己纯粹的武力击倒对方。
此期间的你来我往，纠缠胶着，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双向奔赴？
除了巫山云雨，这怕没有比这更亲密的互动了吧？
锣鼓声起，就是一出大戏，远看热闹，近听聒噪。
三条手臂抡出残影，两条是何肆的，一条是许定波的，交织在一起，纠缠难分。
何肆尤其从容，对比他曾经历过的诸多对手，许定波显然是上不了台面的。
许定波本来就少了一条胳膊，应对他的一双翻飞的无理手，自然千难万险。
何肆说他马上走，是真不打算在定远镖局久留。
故而没有一丝手下留情。
许定波很快就被他捶在地上，一条胳膊招架不暇，好像石臼里头的糯米年糕，没几百下就软糯糯了。
何肆后退一步，抱拳：“承让。”
镖局里面仅有几个鳏夫光棍，未曾回家团聚，听到动静，纷纷惊醒，穿衣持械而出，看到东家被打倒在地不成人样。
血性涌起，哪管实力悬殊？顿时围绕何肆，就要群起而攻之。
而在他们到来之前，为免人多眼杂，何肆又变回丑陋的朱水生模样。
“都住手！”许定波低喝道：“只是切磋而已，别大惊小怪的。”
“什么切磋要下这么重的手？”之前给何肆开门的老鳏夫满面通红：“……你们拖住他，我去报官！”
“报什么官？”有年轻一些，脑子灵光的趟子手拉住老人，“东家都被打出尿来了，这个消息出了门，以后还做不做生意了？”
“那其实是血……”何肆无奈替许定波辩解。
大过年的，穿什么皂衣？连血迹都看不分明。
许定波艰难积蓄起一口气机，站起身来：“都回去睡觉！”
援手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二进院子就只剩下何肆跟许定波。
“许镖头气机充盈，不到半炷香时间竟也恢复得七七八八了。”
何肆这夸赞的话听来像是讥讽，许定波却毫不在意。
只是单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问道：“你的锣鼓经练到几成火候？”
何肆谦虚道：“三成，勉强宗师之上吧。”
许定波笑了：“原来我还未入门，原来这拳法这么强！”
何肆在他眼里看不到任何颓然，只有兴奋和期待。
念想如今炎离武运半数回归，假以时日许定波未必不能跻身宗师之列。
但前提是，他得付出成倍于健全之人的艰辛努力。
即便如此，在老赵散养的情况下，也才堪堪能追平禀赋出众之人。
除非……他能再长出一条胳膊。
“许镖头，你爱看小说吗？”
“什么？”
“不说演义、世情之类，就说志怪传奇，许镖头有看过吗？”
“偶尔会看。”
“那你听过生死人，肉白骨，断肢重续，生残补缺相关的奇闻轶事吗？”
“你什么意思？”许定波不是傻子，听闻何肆如是说，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我举几个耳熟能详的例子——陈士庆能续骨换腿；济公给赵员外换狗腿；陆判给朱妻换头；扁鹊换心鲁公扈、赵齐婴……”
“那都是灵怪志异，无稽之谈。”许定波强自镇定，没有表现出动容之色。
何肆笑道：“世上都有仙人了，还会没有神迹？”
“我或许有法子给你续接一条胳膊，许镖头有兴趣尝试一下吗？”
何肆轻飘飘一句话，落在许定波耳中却好像重若万钧。
单说何肆在他面前可以不借助任何易容之物就做到改头换面，这已经是匪夷所思了，能在京城逃脱王法制裁，改名换姓隐于市曹，这又如何不是神仙手段？
“你认真的？”
许定波一字一句，都是从咬紧的牙关中透出来的。
何肆点头：“什么仇什么怨？大过节的，我特地从关外跑来，不去和家人团圆，反而先来消遣你？”
许定波很激动，却也没有怀疑何肆这番话的真实性。
只是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你的臂膀本来就是我砍的，帮你接回去，需要理由吗？”
许定波笑了，带着几分嘲弄：“那我冲州撞府杀了这么多歹人，还需要去阴曹地府打通关系，叫他们起死回生？”
何肆耸了耸肩：“你就说要不要吧？”
“我需要知道自己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说过，欠你一个人情，在斩铁楼的时候。”
“你在广陵为我解围过一次，我记着，还有那三本武功秘籍，人情早就还清了，真要计较我还倒欠你。”
何肆叹了口气，这许镖头，怎么还犯起轴来了？
“我本来是想装模作样，摆出以德报怨的姿态的，现在看来，也得实话实说了……”
许定波紧锁眉头，静待下文。
何肆忽然莫名其妙道：“你之前去江南，一定也见到杨总镖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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