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绫的心底莫名就荒芜了起来,庄奚公主看似清澈的笑容底下隐藏着迷一般的残忍和快意,有些肆无忌惮的像他炫耀着什么。
徐绫淡淡的笑了笑,道:“无论公主送什么,都是好的。”
庄奚公主挑了挑眉毛,主动握住了徐绫的手,引着她往坐榻上去:“我们说瞧瞧话,就不必要这些人坐在这里听了吧?”说着就招了招手,让周围如云的奴仆退了出去,她才支着下颔,道:“那可未必呢……于我而言是好东西,于六姐姐而言,却未必是好东西。”
徐绫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过往的细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一遍,她恍恍惚惚,望向了庄奚公主,嘴角仍旧保持着徐家女儿该有的得体的微笑:“公主此话怎讲?你我乃是姑嫂,一荣俱荣,易损俱损,于公主而言的好东西,于我,未必是不好的。”
庄奚公主嘻嘻的笑了:“六姐姐就是会说话,怪道父皇要把你嫁给太子哥哥。”
徐绫微微的笑着,心尖却闪过异样的感觉,她像是身处在虚无的大海中,摇摇晃晃的连个浮萍也抓不到,这是陌生的太子府,徐家的庇佑于她而言已经有点遥远了,虽然她知道,只要太子不倒台,只要太子还有一天用得上他们徐家,徐家就永远是她最坚实的护盾,最温暖的依靠,她该保持着东平徐氏特有的骄傲,直到死去的那一刻。
可是,现在,她却有点犹疑。
徐家真的能护着她么?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会升起这样古怪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昨晚太子反常的举动……也许是因为眼前这个变了性子的庄奚公主……徐绫觉得有些累,几乎撑不住了。
“昨晚上,太子哥哥没有跟六姐姐圆房吧?”庄奚公主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徐绫:“新婚之夜,太子哥哥却很晚才回去…然后倒头就睡,今天一早就进了宫给父皇侍疾……刚成亲的新妇做到六姐姐这个样子,也真是忒艰难了些。”
“你……”徐绫的脸上像是被谁甩了一巴掌似的,青青红红的,她咬了咬牙,心底突然被这些带刺的话语炸开了一个洞,有些东西碎的粉身碎骨,再也拼凑不出它本来的模样,她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尖利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细嫩的皮肉里,挤出了一个笑容:“公主是从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我和殿下,好的很呢。”
“你也不用瞒我了。”庄奚公主笑了笑,道:“昨天晚上长伴殿下身侧的人是我,我自然什么都清楚。”她抬起手腕,用曲起的食指敲了敲那个盒子,“这个盒子,六姐姐打开看看,一切就都明白了。”
“虽然姐姐出身高门,母后还是姐姐的嫡亲姑母……纵然东平徐氏摘星星览月亮的,无所不能,可姐姐也该明白,有些事,是姐姐这一辈子都求不来的。”庄奚公主立了起来,身影在浓重的红色中显得有些单薄孱弱,她幽幽的道:“就比如他的情,之所以告诉姐姐这些,全是为了姐姐好,莫把一腔痴情一颗真心错付了。如今你已经是他的妻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实在觉得心中不平,自然可把这件事告诉谙国夫人,告诉你父亲,告诉中宫皇后,让他们开给你出气,可是那时候……”她嘴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森冷异常:“他想必会恨你入骨。”
庄奚公主咬牙说了良多,留意着徐绫脸上纷繁复杂备受打击的表情,满意的笑了笑,屈了屈膝,给徐绫行了一个规矩周到的礼:“庄奚告退,不打扰姐姐清静了。”
庄奚很快离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徐绫一个人。
没有丫鬟婆子进来打扰,想必人已经被庄奚公主打发走了。
徐绫呆呆的坐在原地,又殷红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在了地方的青砖上,光可鉴人的青砖倒映出徐绫摇摇欲坠的身影,她脸色雪白,一双唇更是被咬的没有半丝血色。
她努力定了定神,双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她一试三探的,缓慢的打开了那个盒子,像是里面有什么可怖的毒蛇一样。
里面只静静的落着一张雪白的绸帕。
那帕子上,有几点梅花似的血痕。
已经干涸了,散发着奇异的光芒。
光线从窗口打进来,有西西的浮灰在阳光里跳舞。
那帕子刺痛了徐绫的双眼,她啪的一声,合上了那个盒子。
她呆呆的坐了片刻,像是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是紧紧抿着的唇角带出一丝古怪的弧度。
她冷冷的笑了。
然后把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中间,宽宽的袖袍遮住了她的面颊。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呜咽。
……
春日的风轻轻吹过,夹杂着桃花和杏花的清甜香味,叫人心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慕容祁侧过头,抬手拂落自己肩上的花瓣,轻轻的笑了,他问:“殿下要我到这里来,是有什么话要说?”
慕容湛与他并肩而立,遥望着甬道两侧如云似锦的繁花,淡淡的道:“谁能想到,这掖庭的尽头,还有这样好的去处,花开的都与别处不同。”
两人于一片粉嫩花海中漫步,拂落不少的花瓣。
两人容貌有五分想像,只是慕容祁的五官太过冷硬,带着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慕容湛则温润绵柔许多,像是一枚雕刻好的玉石,带着清凌凌的荧光,圆润而别致。
慕容湛立住了脚步,抬手指着一处不起眼的荒凉庭院:“你就是在那里长大的吧?父皇那时厌极了你,所以才会把你放到这里来,任你自生自灭,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父皇又注意到了你……”他微微笑着,摇了摇头:“你一定做了很多努力吧?要讨父皇的欢心,很难呐。”
慕容祁手负在身后,冷冷的看着那萧条的庭院,没有出声。
慕容湛叹了口气,道:“我与你素来没有什么交集……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针对我,难道就因为我是太子么?可你该知道,这个位置,原也不是我想坐的。”
慕容祁挑眉看了他一眼,淡淡的道:“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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