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摇头,眼眶又酸了起来,小二的警告一直没有停息,是那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沉的唬吓声,说明一直有人窥探着这里,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什么人,但绝不会是能送他们出去的人。她的大少爷,这才多久啊,那俊朗的面庞就如刀刻的一般了,连一丝多余的肉都没有,让她如何不心疼?她是真的,真的想把他救出去,哪怕用她自己替换,都是愿意的。
“阿七,你听我说。”殷承明探了探外面的动静,扶了阿七坐到内室的床上,握了她的手,违心地说,“我明白你的好意,我也很感动,可是,我不想出去,也不能出去。”
阿七傻眼了,怔了一会才后知后觉地问道:“为什么?”这里虽不是监狱,可也没有自由不是吗?他居然说不想出去。
阿七不解,殷承明也痛苦。死一般的沉默后,是他低沉的话音,那样的沉重,那样的无奈。
“战争一触即发,我在东洋那几年……也接触了不少对方的军事秘密,现在他们不愿放过我,这里还算个避风港吧……”
原来如此!这跟囚禁有什么不同?想到他以后只能被困在这么个小院里,她就难过得想哭。
殷承明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故事,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故事。“所以,我出去了才会有危险,呆在这里有吃有喝有人保护,没什么不妥的……就是要失信于陈员外了,不能替他扎针……”
“还说这些干什么……”阿七的眼泪,就哗哗哗地流下来了。殷承明指腹刮过她的脸颊,将那小溪拦腰截断,一次两次,断而不绝,却是越擦越多。
这样小女人样的阿七,是殷承明从未见过的,这一刻,他的性别意识前所未有地觉醒,男性的责任感使得他的肩背不由得打开,主动为她提供小憩的港湾。
将她搂紧怀里,安抚地拍拍她的肩,下巴在她额头上触了触,似是想要传递给她力量。片刻,殷承明才言归正传:“……时间不多了,你得赶紧走,我长话短说吧。”说着,他从脖子里摘下一枚玉佩,按到她手心里:“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我从小就没有父母缘,没想到连子女缘都淡薄至此……安安身上,我没有尽到什么心意,这块玉佩你拿着,以后给她压箱底,也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爹对她的一点心意。”
阿七捏着玉佩,眼泪流得更凶了。后来,这块玉佩由小二带到温茶手里,后来又被温茶以阿七遗物的名义交到陈安手中,陈安念着弟弟陈祥身子弱,将它留给了陈祥,也是希望母亲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弟弟的意思。后来几经辗转,它又回到了殷老爷手中,殷老爷在见了陈祥和陈乐后,收回了玉佩,却也暗地里保了陈家庄未被侵扰。
阿七私心里,根本就没想让殷承明知道陈安的身世,更没想过要他负责。她对殷承明,也纯粹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仰慕,陈安是上天的恩赐,是珍宝,从来都不是她的筹码。而今听到殷承明不但承认陈安的身份,还为不能负责而内疚,她的内心是甜蜜的,可那小小的一点甜蜜,却泡在酸涩中,酸甜对抗,那点儿甜蜜的力量可真不够看的。
殷承明又摸出一物,犹豫了一瞬,咬牙放在阿七手里,贴着她的耳朵道:“你埋酒的树下,朝南十三步,一米深处有一个箱子,那里面装了我的一些私人物品,还有这些年考察写的手札,你以后抽空取出来,想办法给胡三哥,若是……”顿了顿,他狠下决心般地加了一句:“若是交不到胡三哥手中,就算是毁了,烧了,也不要给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它会招祸的,它会招祸……”阿七很是不解,殷承明话里话外透出来的那种痛苦,就像一个母亲要舍弃孩子似的。
她点头答应:“嗯,我会保管好的,找不到胡三大夫,我等你来取,我一定等着你。”
两人又说了一会悄悄话,外面静寂无声,似乎跟普通的夜晚没什么两样,阿七依偎在他胸前,听着彼此的心跳此起彼伏,竟要忘了来时的初衷,或许一刻的幸福相依也是她潜意识中的目的之一,只是她不自知而已。
殷承明像是又想到了什么,扶着她的肩叮嘱道:“对了,你出去之后,若是有人跟踪,千万要想办法摆脱他们,早早出城躲起来,以后无大事就不要再来了,梅川已经不是过去的梅川,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还有……”
“咚,咚咚咚,咚咚!”猛然响起的敲门声略显急促,打断了殷承明的叮嘱,他皱眉掠了一眼门口,目光转向阿七时,才瞧见了她眼中的惊慌。
“是阿衍,怎么办?外面有人来了……”
殷承明愣了一秒,便起身去查看,边走边急急地跟阿七交待了几句,手触到门阀的同时,他果断打开了门。
门外不但有神情严肃的落流衍,还有他的丫鬟彩霞和欢喜地吐着舌头不断摇尾巴的小二。
“姨母,快跟我走!”落流衍冲殷承明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将阿七拉出了门,急匆匆顺着连廊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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