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的后期剪辑室里，灯光昏黄，谭言抱着笔记本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脸色有些发白。
“谭老师，您看这个结局……我们觉得稍微改一下，会更符合当下观众的爽点。”导演助理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把修改后的剧本递过来，“女主最后和男二有个开放式结局，留点想象空间，您觉得呢？”
谭言手指在键盘上顿住，她抬起头，桃花眼里难得没有笑意。
“不行。”她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本书从头到尾就是单女主单男主，我写的时候就说过，不会加任何三角或者开放结局。女主最后只会和陈……只会和男主在一起。”
助理为难地看了眼旁边的执行导演，后者叹了口气：“谭老师，投资方那边希望加点冲突，现在市场……”
“市场是市场，我的故事是我的故事。”谭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如果一定要改，那我宁愿撤掉这个项目。版权费我可以退一部分，但结局不能动。”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谭言走出剪辑室的时候，外面已经是傍晚。槠洲的秋天来得早，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那条陈朝送的项链，银色的桂花吊坠在掌心微微发烫。
她给陈朝发了一条微信：“忙完了吗？今天有点累。”
陈朝几乎秒回：“店里刚关门，我马上过来接你。等我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那辆熟悉的粉白色电动车“旅白”噗噗噗地停在剧组楼下。陈朝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笑得干净：“上车，言言。今天想吃什么？我请客。”
谭言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她没说话，直接坐上后座，双手从后面环住陈朝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怎么了？”陈朝感觉到她情绪不对，声音立刻软下来，“剧组出什么事了？”
“他们想改结局……加男二线。”谭言声音闷闷的，“我说不行，他们还在磨。”
陈朝没急着发动车子，转过头用余光看她：“那就按你想的来。你的故事，你说了算。实在不行，咱们不拍了，大不了我多开两家分店养你。”
谭言扑哧一声笑出来，眼泪却掉在了陈朝的后背上：“傻子……我才不要你养，我自己能赚钱。只是……突然有点委屈。明明写的时候就想好了一辈子只给一个男主，结果他们非要加戏。”
陈朝伸手反握住她环在自己腰上的手：“那就别委屈了。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散散心。”
旅白在夜色中穿梭，穿过喧闹的市区，渐渐驶向城东那片还没完全拆迁的老区域。风越来越凉，带着淡淡的桂花残香。
桂花树保护区到了。
这里是当初老桂花巷拆迁后，政府特意保留下来的一小片区域。十几棵老桂花树被圈起来，旁边立了牌子“桂花记忆保护区”。虽然已经过了盛花期，但树下还残留着一些金黄色的落花，踩上去软软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朝把车停好，牵着谭言的手走到最大那棵树下。树干上还依稀能看到小时候他们刻的歪歪扭扭的“陈朝 谭沁沁”。
“还记得吗？”陈朝低声说，“小时候你转学前，在这里抱了我一下，说要我保护好平安符。”
谭言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记得。你当时还傻乎乎地说，妹妹走了谁来喊你哥哥。”
陈朝笑起来，手指轻轻梳理她的长发：“现在不用喊哥哥了，喊老公也行。”
谭言脸红了，轻轻捶了他一下：“谁要喊……还没求婚呢。”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朝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却温柔：“言言，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从合租那天起，你就一直在照顾我。做饭、鼓励我、甚至连我忘带钥匙都提前留门。我去支教的时候，你虽然没说，但我知道你偷偷问过我爸妈我的情况。”
谭言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陈朝继续说，“没房没车，还咸鱼。可现在，我有自己的店，有能力给你想要的生活了。我想……”
他忽然单膝跪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是抬头看着她：
“言言，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一辈子来保护你、宠你、陪你写书、陪你看湘江吗？”
谭言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伸手捂住嘴，声音颤抖：“陈朝……你这是求婚吗？连戒指都不拿出来？”
陈朝尴尬地笑起来，把盒子举高：“我怕太正式你会紧张……这个是练习版，真正的明天再正式来一次，好不好？”
谭言破涕为笑，伸手把他拉起来，踮脚吻在他唇上：“傻瓜……我愿意。现在就愿意。”
风吹过桂花树，残留的花瓣轻轻飘落，像一场迟到的花雨。
远处，偷偷跟过来的陈爸陈妈和谭奶奶互相看了一眼，老两口悄悄抹了抹眼角。
谭奶奶小声嘀咕：“这小子，终于开窍了。”
……
回到新房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谭言洗完澡出来，看到陈朝在阳台的躺椅上坐着，手里拿着那条夜光平安符在发呆。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还在想求婚的事？”
陈朝反手把她拉到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嗯。总觉得不够浪漫，想再准备准备。”
谭言把头埋在他颈窝：“不用太完美。有你，有这棵桂花树，就够了。”
她顿了顿，又小声补充：“明天……我能不能带你去见见我奶奶？她其实早就想见你了。”
陈朝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好啊。正好我也想正式感谢她老人家，当初给我们留门、演戏帮我充电。”
两人相视一笑，阳台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小小的桂花，在为他们点亮未来。
而在那片保护区，最大的那棵老桂花树下，一片金黄的花瓣悄然落下，落在了刻着两个名字的树干旁。
仿佛在说：
好久不见。
还认得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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