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茶壶张了张嘴：“有倒是有，不过您...”
好酒金贵，得是腰缠万贯的富家翁才能喝得起的，眼前两人穿着朴素，可不像是消费的主顾，谷雨指着小虎道：“这位是水师衙门参将王翔的独子，我若是你，势必要将小公子伺候好了。”
小虎一怔，大茶壶认真地打量起小虎，见这年轻人面容憔悴，却自有其凝练的气质，以他阅人无数的眼光，判断出谷雨并没唬他，转忧为喜道：“小公子来到我们怡香苑，那是给咱们面子，您叫得出小的哪敢不应？”
谷雨又道：“捡两样拿手菜，我们边吃边聊。”
大茶壶欢天喜地地应了，转身出了门，不久后端着酒菜上来，谷雨右手按住酒坛：“我们自己来。”
大茶壶躬身退了出去。
小虎面对着桌上的好酒好菜显得有些愣怔，他偷偷地咽了口唾沫，眼巴巴地看向谷雨：“谷雨哥，你便是将我卖了，我也付不起。”
“我也付不起。饿了一天吧，先把肚子填饱了再说，”谷雨笑了笑，用筷子给小虎布了菜：“不过这坛花雕我们就不喝了，不然即便加上我，定然也是赔不起的。”
说罢从桌上捡起一只汤碗，走到墙边将汤碗倒扣，耳朵凑到碗底侧耳听着，小虎吃了两筷子，见他举止怪异，奇道：“这是作甚？”
“从锦衣卫那里学到的。”谷雨不再说话，凝神静气，便听隔壁杨家乐的声音隐隐传来。
杨家乐与手下交谈内容围绕着今日在城内的搜查展开，却对林氏只字不提。
谷雨听了半晌，眉头紧紧蹙起，正在犹豫间，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谷雨一惊，小虎也同时停下了筷子，两人同时向门口看去，但见人影幢幢，自门前划过，紧接着隔壁推门声响起，杨家乐惊讶地看着来人：“牛哥，你怎的来了？”
来人正是牛贵，他领着人走了进来：“就知道你在这里，有好吃的不叫上哥哥是不是？”
“说的哪里话？”杨家乐让弟兄们挪开位子，将伙计唤进来：“我哥来了，换一桌席面。”
牛贵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让弟兄们出去吃吧，咱们两个说说话。”
杨家乐一怔，向两堂的弟兄挥了挥手：“去吧，都累了一天，吃些好的。”
弟兄们千恩万谢地去了，杨家乐给牛贵满上酒：“哥，你那边厢也没收获是不是？”
“连个鬼影也没见到，”牛贵仰脖喝了，将酒杯在桌上一顿：“你那边呢？”
杨家乐摇了摇头：“全城都搜遍了，只要汉话说的不利索的，我们全都抓了来，可那朝xian人便如人间蒸发了一般，”他又给牛贵满了酒：“依我看，那人多半是离开旅顺口了。”
牛贵指头在桌上轻轻扣动：“有几分道理，但也不全对。我早就吩咐手下弟兄在码头上暗中查点，离港的船只更是重点照顾，因此那朝xian人多半还躲在哪个不为人所知的角落。”
“原来如此，”杨家乐松了口气，笑道：“只要他还在，咱们就还有机会，我这厢加派人手，总不能让姓秦的那老小子拔了头筹。”
“争那些做什么，不论是他，或者其他堂主，只要将人找到了，受益的总归是咱们海龙帮。”牛贵抬起头：“家乐，咱们兄弟都是从父辈手里接过大旗，姓秦的总归是外人，帮主他老人家肯定不会将家业托付给他们一伙，所以海龙帮的未来还要靠我们，其他叔伯家的孩子还小，尚不足以成为我们的助力，所以眼下我们更该谨小慎微，慎重行事。”
杨家乐端起酒杯：“我杨家乐不服别人，只服你，哥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牛贵将他酒杯按下：“那你把尿癞子交给我。”
谷雨在隔壁听得分明，尿癞子是谁？
杨家乐的表情与他相似，一脸茫然道：“尿癞子？他是哪个？”
“你自小便脑筋灵活，撒谎时从不脸红，教人难以分辨真假，”牛贵笑了笑：“尿癞子便是福威号上船老大林原的小舅子，自船上逃下向你通风报信的那个！”说到此处，眼神陡然锋利！
谷雨听得大惊：怎么，幕后主使竟是杨家乐？
杨家乐大张着嘴：“那叫尿癞子的即便逃了，为何又与我扯上关系了？哥哥，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牛贵眼中的温度迅速退散：“你敢说勾连官府贩卖人口不是你做下的？”
杨家乐腾地站起身来，勃然大怒道：“胡说八道！我不知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但是姓杨的不做亏心事，这屎盆子扣不到我的脑袋上。”他深吸了一口气：”你管的是码头生意，首当其冲的是你而不是我，再者还有姓秦的一伙人，你凭何认定是我？”
牛贵眯起眼睛看他：“家乐，现在要胡乱攀扯了不成？”
说到此处，楼下忽地乱了套，尖叫声、厮打声响作一团。
杨家乐怒视牛贵：“你做了什么？”
牛贵淡淡地道：“一会儿自见分晓。”
杨家乐冷哼一声，便要向门口走去，牛贵拔刀横在身前：“事情还没水落石出，你哪儿也去不了。”
杨家乐大怒：“原来是砸场子来的，姓牛的，你欺人太甚了！”拔刀在手，兜头便剁！
牛贵毫不退让，与杨家乐打在一处。
隔壁房间，小虎已被吓得傻了，谷雨听了半晌，仍然难以判断幕后黑手究竟是哪个，楼上楼下打得一团糟，谷雨急急思索，向小虎道：“你且在房中安生待着，切不可发出声音，我去去便回。”
小虎惶然地点点头，小脸上写满了紧张，谷雨推开房门，反手将门关了，探身向下看去，但见方才还称兄道弟的一群人已打得不可开交，欢客四散奔逃，谷雨从二楼悄悄溜下来，向后院摸了过去。
院中漆黑一团，几个伙计匆忙奔走，谷雨举目张望，东西各有两排低矮房子，光线昏黄看不真切，谷雨睁大眼睛，从一张张仓惶而过的脸上努力地分辨着林氏。
“哎哟！”一名伙计慌不择路，一头撞在谷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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