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师府的丹房内飘着一股浓郁的药香,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鼎立在中央,炉下火焰吞吐着,炉中不时传来轻微的爆裂声。
唐玄策盘膝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闭目凝神,手中掐着法诀,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一名侍从在帘外通报道:“启禀国师,仪辛王子在府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唐玄策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的吐出两个字:“不见。”
侍从应了一声退下了,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答复,每日求见国师的王公贵族不计其数,有的想求一粒延年益寿的丹药,有的想请国师指点风水运势,更多的是想借机攀附关系以备后用。
国师向来一概不见,除非是王室有重大事务,否则连通报都嫌多余,上次索卢云中毒仪辛能请动他实属不易,这还是看在仪弘王亲自下旨的份上。
片刻之后那侍从又回来了,神色有些为难:“国师,仪辛王子不肯离去,说……说今日嫡王子府遭到邪物袭击伤亡惨重,恳请国师务必一见。”
唐玄策眉头微微一动,仍未睁眼:“是何邪物?”
侍从连忙把仪辛的原话转述:“殿下说,袭击王府的是一种绿血腐尸,动作敏捷,牙尖爪利,会撕咬人。
普通的刀剑伤之无效,只有斩首或者被嫡王子妃的星焰长枪刺中,才能断绝其生机。”
话音刚落唐玄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起身走到丹炉边,把炉下的火焰调小了些,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唐玄策带着几名弟子,背着几只沉甸甸的木箱,乘坐马车跟随仪辛来到了城西的官方义庄。
这里地处偏僻,周围荒草丛生,平日里人烟稀少,正是存放那些诡异尸体的合适地点,义庄外已有重兵把守,刀出鞘弓上弦,戒备森严。
看到仪辛和国师到来,禁军的一个首领急忙上前行礼,打开了义庄的大门。
义庄内阴冷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那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已经被整齐的摆放在木板上,用油布严密的包裹着。
仪辛一走进来就感到强烈的不适,下意识的用手帕捂住了口鼻,几名年轻的弟子也皱起了眉头。
唐玄策仿佛没闻到那股气味一般,径直来到了木板前,吩咐守在一旁的士兵打开油布。
油布一层层的掀开,露出了那些黑衣人的真面目,唐玄策在看到这些尸体的第一眼时,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从箱子中取出一副薄如蚕翼的手套戴好,开始翻看面前的这具无头尸身,他按压着尸身的肌肉纹理,掰开断颈处的创口观察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
旁边摆放着这具尸首被斩下的头颅,唐玄策拿起翻转着端详了半天,仔细查看了口部和眼部,对身后的弟子吩咐道:“取引虫蛊来。”
一名弟子急忙从木箱中取出个巴掌大小的琉璃瓶,瓶中装着数十只米粒大小长着一对鳌钳的奇特甲虫,在瓶中爬来爬去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唐玄策接过瓶子拔开瓶塞,用银针挑出一只甲虫,轻轻的放在那颗头颅的断颈处,那只甲虫的触须颤动了几下,猛地一头钻进了创口之中。
在场的众人看得头皮发麻,仪辛更是瞪大了眼睛,胃里又开始翻涌了。
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那只甲虫从创口处重新爬了出来,它的鳌钳之间竟然拖拽出一条通体碧绿的细长怪虫!
那怪虫头部有几根细长的吸器,但那些吸器已经断裂了,断口向上的一部分呈现焦黑色,好像被什么焚烧过一样,它被小虫拖出来时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去。
唐玄策小心翼翼的用银镊子把绿色长虫从鳌钳上取下,放入一只早已准备好的空琉璃瓶中塞紧瓶塞,对着明亮的烛光仔细观察了片刻。
他放下瓶子走向另一具尸体,那是被索卢云的星焰长枪刺中而死的黑衣人,国师在黑衣人的头颈部位开了一个小口放入甲虫,同样拖出一条虫子,可这一条通体漆黑,僵硬如枯枝。
仪辛再也忍不住了,弯腰呕吐起来,跟随的侍卫连忙上前拍背递水。
唐玄策没有理会仪辛的反应,他指挥弟子把所有的尸体检验了一遍,在每一具尸体的头颅中都取出了一条类似的虫子,区别在于被斩首的尸体中的虫子是绿色软体,而被星焰长枪击杀的则是黑色僵虫。
“看来每具尸体里只有一条。”谨慎的唐玄策再次用甲虫检查后自言自语道。
他吩咐弟子把这些装着虫子的瓶子小心的收入箱中,然后对刚吐完的仪辛说道:“殿下,可否请您召一位经验丰富的仵作过来?我需要对这些尸体进一步的解剖。”
脸色苍白的仪辛点了点头,立刻命人去传唤。
不多时,一名在仪阳城做了三十多年的老仵作被带了进来,老仵作刚看到那些尸体时也是一惊,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在唐玄策的指导下开始了解剖。
老仵作到底是见惯了各种尸体的老手,虽然也被那些绿色的体液熏得连连皱眉,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乱。
他仔细的检查了胃部和肠道,片刻之后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禀报道:“国师您看,这些尸体的胃中有尚未完全消化的新鲜肉块,看纹理像是生猪肉或羊肉,进食时间应该不超过六个时辰。
胃壁和肠道的蠕动肌理分明,他们在死前……不,应该说他们在被杀死之前,还在正常的消化!可从体表的肌肉来看,这具尸体明明已经腐败了很久啊!”
在场的众人包括仪辛都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一具外表已经腐败的尸体,胃里还有尚未消化完的新鲜食物,这完全违背了常理。
唐玄策缓缓摘下手套扔入火盆中,看着那些尸体沉默了许久开口道:“殿下,此事比老夫预想的要棘手得多,老夫需要查阅一些古籍,看看能否确定这些虫子的来历。
在此之前这些尸体决不能移动,更不能销毁,老夫随时可能还需要再验。
另外,老夫有一言相劝,府中但凡被那些东西伤到的人,最好严密看管起来,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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