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语气蓦地带着一种难以忽视的凛然道:“世人皆言,萧元彻乃世之虎也。而我荆南,亦有此名。那就看看——到底是哪只虎的獠牙,更为锋利了。”
苏凌闻言,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一种了然的神色,问道:“苏某明白了。那......什么才是萧丞相‘知趣’的表现呢?”
钱仲谋闻言,淡淡一笑,缓缓说道:“若萧元彻识趣——他在知道这几页账册是本侯给你苏凌的之后,便会立刻给你修书一封。”
“其一,修书内容里,他会向你说明当年之事的来龙去脉。而且,他会强调,他也不过是表面参与,会解释一番,他萧元彻也没有落到多少好处。”
“其二,他会在修书中表示,他愿意跟本侯做交易,并提出相关交易的内容和筹码出来。而且,本侯相信,以萧元彻的头脑,他若提出交易筹码,必然会令本侯满意。”
钱仲谋摊了摊手,目光带着轻松,看着苏凌道:“如此一来,当年旧案——本侯不说,萧元彻不说,丁孔和沈济舟就算想攀咬本侯和萧元彻,以苏黜置使的才能,定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百姓们得到了钱萧两家的补偿,也算是能过一段安稳日子,得到了他们应得的公道。你苏黜置使的心愿,也达成了。本侯和萧元彻的目的,也达到了......名声,也保住了。”
钱仲谋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仿佛已经看到了圆满结局的满意,看着苏凌,一字一顿说道:“这不就是——皆大欢喜了吗?”
“所以,本侯从一开始就说——这场交易,表面上是本侯跟你苏黜置使做的,但实际上,是本侯跟萧元彻做的。现在,苏黜置使明白了吧?”
苏凌听完钱仲谋这番透彻的分析,沉默了良久。
他低着头,盯着面前那卮微凉的茶汤,心中反复的权衡着。
过了许久,苏凌缓缓抬起头,看着钱仲谋道:“侯爷所言,苏某都听明白了。侯爷的意思是说——若萧丞相知趣,便会主动与侯爷达成默契,共同将此事妥善了结;若他不知趣,便会采取手段对付苏某,继而兵戎相见。而无论哪种情况,苏某都身处其中,无法置身事外。”
“然而侯爷,苏某还有一个问题......”
“侯爷方才说,希望萧丞相拿出相应的诚意。那么,在侯爷看来,萧丞相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补偿,才算是与侯爷的补偿相匹配、才算公平呢?”
钱仲谋闻言,不由得哈哈一笑,那笑声中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了这个问题的畅快与满意。
他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种赞许的意味,看着苏凌道:“苏黜置使考虑得周全,看来是真心的想促成这桩为百姓计的交易......好,那本侯就直说了。”
钱仲谋敛去笑容,目光变得郑重起来道:“本侯要求的萧元彻的补偿,整体上与本侯自己的补偿内容差不多,但在程度和数量上,要更重一些,更多一些。”、
“毕竟他萧元彻在当年之事上,所得的利益比本侯多得多......”
“第一,本侯向天子请罪,萧元彻也要向天子请罪。当然,都是私下请罪,这一点不变。”
“第二,本侯自罚俸禄三年,而他萧元彻要自罚俸禄五年。罚没的俸禄,全部发放给当年的京畿道灾民。”
“第三,天子也要同样下密诏,申饬萧元彻。当然,同样不用张扬,秘密进行。”
“第四,萧元彻在此事完结之后,开始向朝廷纳粮纳税。数目,是本侯向朝廷纳粮纳税数目的三倍。”
钱仲谋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萧元彻还要以丞相的名义,向天子请旨,免除京畿道城郡百姓三年的纳税纳粮......”“加上本侯请旨免除的三年,共免京畿道百姓六年的纳税纳粮。而且,萧元彻请旨,要在本侯请旨之后......”
钱仲谋说完这四条,便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凌,等待着他的回应。
苏凌的脸上露出一抹为难之色。
他沉吟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审慎的担忧道:“侯爷,苏某觉得,侯爷提出的这些补偿,确实都是在为京畿道百姓谋福祉,也符合公道二字。可是......萧丞相未必会想到这么多,也未必会愿意拿出如此之大的诚意。”
钱仲谋闻言,却淡淡一笑,他摆了摆手,语气平静,看着苏凌,缓缓说道:“苏黜置使不必担心。你只需在给萧元彻的修书中,写清你查案的过程即可——全程不提本侯和萧元彻也参与了此案。”
“然后,萧元彻只要看到本侯那几页账册,若他有心与本侯做交易,必然会修书向你问清本侯交易的筹码是什么。”
“届时,你便可将本侯的筹码——也就是本侯提出的补偿内容——写清楚。再写清楚,本侯希望萧元彻拿出什么样的筹码进行补偿。只要萧元彻明智,他必然会答应。届时,这笔交易,也就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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