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部上下通宵达旦，终于将所有资料汇总，跟航操技术部碰头，又一通翻查诺亚号说明书，仔细核对运算，确认无误后，提交了方案。
岑方远第一时间组织会议，通知了林凡等重要人员与会。
安东尼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蹦蹦跶跶进了会议室。
但似乎是想到之前的教训，这回他紧抿嘴巴一声不吭，眼睛却不停地在众人身上打转，倒让老杜普和伊里亚两个负责人压力山大，不断检视报告内容，生怕汇报出错。
少了安东尼奥聒噪，会议氛围都变得沉稳正经许多。
岑方远对现状简单梳理几句，就直切核心，问起方案。
老杜普作为科研部一把手，率先开口。
“经查，能穿越时空，并行之有效的办法，大致分为三类，”他说着点开了自己的终端投屏，“第一种，就是重复我们误入乱流的方式，主动进入跃迁空间通道壁外。寻找到目标世界，直接进去。”
“大家都见识过，跃迁夹层内交织着无数不同的时空分支，我们原来的那个空间肯定也在里面。理论上，只要找到当初那个时空对应的裂隙，就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要怎么找呢？”林凡问，“那些时空碎片杂乱无章，只呈现一小片画面，怎么能确定哪个碎片是我们原本的世界？”
“这就是问题所在，”老杜普点头赞同，“这个方法的难点在于，分支太多，定位目标难度极高。”
“因为在空间夹层内，坐标本身没有意义，时间又相互干扰，定位坐标等同于无，只能多次尝试，反复确认。”
“也就是说只能穿进去之后，才能确认是不是？”林凡追问。
“对。”老杜普继续点头，“而且因为夹层本身不能定位坐标，穿出之后附近的时空碎片，未必还是穿进之前的那些，所以反复尝试的过程，有一定概率进入相同的时空。”
“就没有解决办法？”岑方远出声询问。
“从目前的已知资料来看，没有。”伊里亚回道，“这种基本属于随机型时空事件，只适合没有目的地的小规模探索，但像我们这种目的明确的情况，不太适合。它唯一的优点就是，启动门槛低，可以直接从空间通道进入，不需要过于苛刻的前置条件。运气好的话，也不是没有几率很快找到目标。”
靠运气？安东尼奥腹诽，诺亚号上下千多人，靠谁的运气呢？
按实力算的话……
他瞄了一眼林凡。
他家哈尼的运气算不上多好，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惊喜。
老杜普继续补充：“而且，因为随机性太强，长时间在夹层漫无目的地摸索，很容易彻底迷失在无序夹层里。再者这类空间夹层本身不属于稳定秩序空间，随时存在崩塌风险。上次我们穿出来的时候空间崩塌，大家应该深有体会。”
“空间虫洞本身就是折叠空间，外壁夹层虽然无序，但也存在一定的底层规则，只是没有通道内侧稳定。可一旦崩塌……整片空间会瞬间坍缩湮灭。其中的各个空间视窗只是随机投射的扁平2D画面，不受影响。但我们的飞船却是实体，在消亡的时空中根本没有任何避险缓冲空间，到时……怕是连粒子都不会剩下。”
伊里亚轻轻摇头，接道：“这个办法我个人认为风险太高，成功率太低，光是启动门槛低这一点，完全不足以抵消隐患。”
那你们说个毛？安东尼奥白眼一翻，瞥着嘴心里默默嘀咕。
老杜普点头：“我也赞同，不过它的确是星际普遍的一种跳转手段，再加上我们之前就误入了无序时空，经历过程空间崩塌，所以我认为，需要特意将其列出，也好让大家知道完整的情况。”
他们那会儿从时空通道里侥幸脱险，只模糊感知到危险，但到底怎么个危险法，其实是不清楚的。
后面虽然有过复盘，又因为断网，根本获取不到这些资讯。
老杜普看到这段资料的时候，当即惊得一身冷汗。
所以，他明知这个方案大概率不会被采纳，却还是在会议之处将其抛出，清楚地告知所有人潜藏的危机，也是对上次事故的一次回顾总结。
“你做的没错。”林凡先对老杜普赞许，又转向岑方远吩咐，“这部分晚一点告知全舰，让大家都知道空间湮灭的危险性。”
“好的。”岑方远应着，低头在终端上记录。
林凡再次转向老杜普：“既然这是星际普遍的跃迁手段，那肯定还有更行之有效、且危险性低，准确的回正方案吧？”
总不能大家都去随机空间，就不回来了吧？
“有的。”说到这里，老杜普坐直了身子，控制终端翻了一页。“最成熟的方案，就是利用时空定位锚，锚定特定时间和空间迁跃。”
“我们都知道，日常说起空间，要依托长宽高这三组三维坐标，但实际上，在三维之上，还有第四维，也就是时间。”
老杜普科普起这些，立马红光满面，眼底的光亮得惊人：“之所以平日里不将时间视作可变维度，是因为我们的固有认知里，时间是不可逆的。但放在物理框架下，时间和空间一样，都是拥有独立坐标，可以精准定位的。”
“就好比现在的我们，就是滞留在过去的时间坐标中，现在要回到未来的，我们原本的那个时间坐标。”他一边说，一边翻动页面。
科研部可能是考虑到众人的理解度，还特意做了示意图，在X、Y、Z常见的三维坐标之外，额外添加了代表时间的T轴。
在老杜普的解说中，时间之所以不可逆，是因为文明还没进化到可以操控时间的地步。
就好像文明刚发展的初期，人们还以为世界是一个岛。
H国古人也有过天圆地方的说法，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世界是一个球。
这个球之外，还有许多各种各样的球。
他们从马车，到汽车，到轨道卫星，再到星际飞船……
一步步都是文明认知边界在不断拓宽的结果。
现在的兰星刚开始基因研究，而星枢之环已经在卖基因编辑器了。好坏先不论，起码技术层面，已经能轻易做到了。
时间维度也是一个道理。
尚未正式踏入一级文明的兰星人觉得时间不可回，但四级高等文明却早已拥有了稳定可行的时空穿梭方案。
这些认知差距，也是诺亚号众人远离故土，在星海不断探索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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