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渊看着崇宁骤然收紧的瞳孔,满意地继续说道:“成王是臣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臣要借他的手扫清障碍——邬敬舆、陆家、裴家、崔家,一个一个,都要先由他来拔掉。至于他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等他的作用用完了,他自然也会消失。”
“你到底想做什么?”崇宁问,“杨延之?”
姜渊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对视:“殿下,你从小就知道的,这大晟的江山是我杨氏先祖为你太祖亲手打下的。但从那之后杨氏功高震主,鸟尽弓藏,一代一代被削权、被打压,到你父皇那一代,索性斩草除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积压了几十年的恨意:“殿下,臣不是谋逆。臣只是把先祖的东西拿回来。这天下,原本就该姓杨,不姓兰。”
崇宁仰头看着他:“你疯了?”
“殿下说我疯了,那便疯了罢。”姜渊直起身,拢了拢衣袖,恢复了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殿下放心,臣不会伤害你。你是臣明媒正娶的妻子,是这世上臣为数不多真心敬重的人。只要你在这甘露殿安安静静地待着,等一切尘埃落定——你从前那些养尊处优的日子还可以继续过,只不过天子的姓氏,要换一换了。”
他转身要走。
“杨延之。“崇宁叫住他,“为什么你连四弟都不放过?”
“宁王,我的好表弟,本来是想扶他上位的。可惜他终归姓兰,你父皇都这般对他了,他还心慈手软。”
姜渊脚步一顿,侧过头来,
“哦,对了,还有你的好姐妹谢令仪,我也是想放她一马的。可她偏偏要往成王的刀口上撞,带着伤也要从淮南赶回上京,还在廷议上揭成王的老底,自己把自己送到了成王的刀下,我想救她也力不从心。”
姜渊温存地将崇宁的发丝绕在自己指尖:“不过,只要殿下在这宫里安安分分地待着,臣会考虑留她一条命的。可殿下若动了别的心思,她会落得怎样的下场,我也不好说了。”
姜渊推门出去了。
留下崇宁立在原地,直到窗外的光线从昏黄变成灰蓝,她才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她小时候就常来这含元殿的偏殿陪着父皇批折子,手指沿着书架第三格的边缘慢慢摸索,在靠近背板的地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的突起。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声谢天谢地,轻轻按了下去。
书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露出一条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面是黑洞洞的,一股陈年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翊珠,这条路通向长公主府,你出去,给陈嬷嬷报个信,告诉她,我留在宫里,方便与她们里应外合。”
“是,殿下。”
“天亮前,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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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在大理寺最深处,厚石砌墙,巴掌大的天窗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
谢令仪坐在稻草堆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含章。”江晏礼打开牢门,“饿不饿,你阿姐给你做的点心。”
“姐夫。”谢令仪接过食盒,“阿姐没被我牵连吧。”
“成王不敢动谢家,你阿姐毕竟是谢尚书的亲生血脉,成王挑不出她的刺来,她很安全。”
“那便好。”谢令仪抓起点心掰开两半,果然有纸条,她看完后混着点心一块儿咽了下去。
又伸手给隔壁的邬敬舆和其他大人们也递了两块:“邬老翁,您们也吃些。”
“吃饱了才有力气抗议嘛。”邬敬舆接过,“这些畜生,连口汤都不给,就是想把我们都饿死,不要中了他们的奸计了,来,老伙计们不要客气,一人一块。”
“各位大人们,吃快些,成王今夜似乎要来提审。”江晏礼挨个牢房分过去。
就在他们吃得差不多时,铁门外传来脚步声。
“哟,挺惬意的嘛,还有点心吃。”成王走进来,“江侍郎,你没接到本王的命令吗?不允许给他们吃的。”
“殿下,”江晏礼不卑不亢,“这些大人都是陛下亲封的三品命官,若要定罪,须经三司会审。殿下虽为亲王,亦无擅捕之权,请殿下三思对他们的惩罚。”
“江晏礼。”成王闻言慢悠悠地说,“本王记得,你夫人谢令德是谢令仪的胞姐吧?”
“现在不是了,下官看不起谢尚书摧眉折腰,是非不分,有损我读书人的风骨,已与他女儿和离。”
“嚯,江晏礼,本王看你不仅是不想做这个刑部侍郎了,连活都不想活了。”成王闻言气得脸都发红,“给我脱下他的官服,一并下狱。”
禁卫一拥而上,架住了江晏礼的双臂,扯下他的官服,将他推入空的牢房中。
“成王殿下专门跑一趟,就检查我们有没有偷吃?”谢令仪靠着墙壁,语气平淡,“那殿下真是有心了。”
“谢大人死到临头了,胃口还挺好的。”成王笑道,“怎么样,这牢房兜兜转转还是你亲自住上了。”
“我死到临头吗?”谢令仪挑了挑眉,“成王殿下是来找我要那些文书证据的吧?”
“谢令仪,本王再给你一个机会,那些证据在哪?”成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给臣机会?”谢令仪轻轻笑了一声,“那臣也束手无策啊,那些账册恐怕都在驸马手里呢。毕竟臣先行一步将证物都交给长公主殿下了。怎么,驸马没给殿下您?”
“殿下,你这人做事也太不细致了,没发现从曲江宴那次,驸马就开始算计你了吗?”
见成王一头雾水,谢令仪继续补充道:“曲江宴上那杯毒酒,可差点就是你下的了。而他一个为了公主几乎丢了性命的驸马,陛下对他,半分戒心也没了。还有通源商会,木易亨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你想过没有?”
成王闻言脸色变了,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谢令仪抓着铁杆继续道:
“殿下仔细想想,等姜渊的杨家军进了上京城门,他这个‘驸马’还会不会继续做殿下的‘刀’。毕竟,一个拿着杨家旧符的人,恐怕不会甘心只做从龙之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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