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天清气爽。
由谢玄朗负责的演武大会在京郊虎贲大营正式拉开帷幕。
此为展示西唐武功军威。
帝王亲临，朝中百官也都赶到。
场面比前段时间翰林院的集贤会要声势浩大的多。
民间重新议论“西唐双璧”。
徐鹤卿与谢玄朗这一文一武，再一次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这日元月仪早早起身，虽没选利落的骑服，却也没穿那繁复的宫裙，一身鹅黄襦裙，乌发挽惊鹄髻。
因那天人之姿的容貌、雍容华贵的气质，
看似随意的装扮，依然盖过群芳。
在军营门前下车时，女眷们全来相迎，薛祺主动上前扶她，还朝她眨了眨眼低声赞：“公主姐姐又变漂亮了。”
元月仪轻笑。
这小姑娘，以前看她时冷着脸，斜着眼，只差把“我嫌弃死你”这几个字写脸上，如今却是变了个人。
果然是半个自家人了。
其余人对薛祺这番做派心领神会——毕竟是长公主坚持，才把她找回来的。
既是对待救命恩人，当然亲热了。
“你们各自忙各自的吧，”
元月仪瞥见立在不远处的边月，与众女眷免了礼，等她们退走，边月快步上前，“公主来的早了。”
“边姐姐今日很是英气。”
薛祺眼睛亮了亮，“这衣裳是兵部发的吗？”
她以前对会武的女子无感。
但自从自己出事，体会到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的绝望后，她很羡慕边月、青提，
甚至羡慕曾经威逼她和穆彦霖拜堂的樊莹。
如果她有她们的本事，起码遇事不会只能等死。
边月“啊”了一声，低头打量自己。
她今日穿一身橙红劲装，肩头、胸前、手腕都配了皮制软甲，褐色革带束腰，腰侧还挂一把短刀，足蹬皮靴。
这装备确实是极好，皮甲都是上上等的牛皮，内里还垫了一层刀枪不入的紫晶金丝网。
但……
“这身打扮起码千两银子过了，兵部哪会那么大方？”
兵部至多会照着四时发两件衣服罢了，
真正好的装备那都得自己搜罗！
边月凑到元月仪另外一边，扶上她的手臂，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又朝薛祺，“这衣裳是公主赠的。”
薛祺讶然，看向元月仪。
元月仪浅浅“嗯”了一声，朝前。
“走吧……今日演武，都有什么项目？”
边月就打开话匣子。
“骑射比试、拳脚比试、兵阵排演、军械展示……样样都是老大的拿手好戏，定然叫那些火罗人心服口服！”
元月仪颔首。
这跟现代的军事演习差不多。
想来谢玄朗作为主持者，大概率是不会下场，那看看他镇场子好了。
而今日，她原也还有其他的事……
三人闲谈着往前走，
服侍的下人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才刚穿过挂着一串串彩旗的木栅栏，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喝彩声。
元月仪循声瞧去，
赫连柔娥策马疾奔，于马上拉弓射箭，正中远处的靶心，几个西唐的年轻贵公子被她甩在后头，
有两人好不容易奔到了射程范围，拉弓后却是脱了靶。
围观的众人哀声一片。
赫连柔娥却笑得爽朗，“我瞧赵公子拉弓的姿势极标准，想必是太过着急，这弓也不是你常用，才会失手。”
那赵公子面上窘迫一顿，急急附和，“公主所言甚是，我是太久没射箭了，以前我……”
边月面无表情地哼了一声，“不行就别上去丢人啊，行的人排那么长的队！这蛮族女子也是，
笼络人心的本事比在西境的时候还厉害了！
她不会真想在京城选个夫婿吧？”
薛祺眸光一动。
近日，关于赫连野与赫连柔娥可能想和西唐联姻的事，不少人都在明处暗处议论，她也琢磨过。
联姻的确是最直接的捆绑方式。
但嫁个女子去火罗，像前朝的和亲。
西唐强盛，怎会做“和亲”这种自贬身份的事情，那么很大概率会是赫连柔娥留在京都嫁人。
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赫连柔娥近期非常积极地在京城各处走动——
是在物色丈夫吧。
高门显贵、或是皇族都不可能娶战败的异国公主，
寒门破落户配不上。
那只有那些不上不下的可选。
但，薛祺觉得这个赫连柔娥不是那么安分，任人摆布的性子。
又想起国会那日赫连柔娥的跋扈。
薛祺有些担忧地朝元月仪看去，
这异族女子别是真的看上公主的驸马……明着来不可怕，就怕暗中使下作手段，那真要犯恶心了。
“我去和她比一场！”边月这边已经看不下去，大步就上前。
元月仪和薛祺也不继续往前，到那场地附近的彩棚里坐下，
接过芒果递来的小团扇，元月仪瞧着边月身姿矫健的飞身上马，漫不经心道：“你刚盯着我看什么？”
“……”
薛祺怔了下，没想到那么一眼，也被元月仪注意到，
犹豫了一会儿，
她凑近，低声把自己的忧虑说了。
元月仪听罢失笑，“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的忧虑有道理，不过……我瞧着这位柔娥公主，
不像是拽着儿女情长不放的女子。”
这几日边月为帮谢玄朗洗清西境那些事情的污水，跟在她身边和她说了好多好多。
赫连柔娥和赫连野这对兄妹，竟是赫连柔娥更有脑子、更有胆色。
当年是她亲手杀了王叔，嫁祸给大王子，引起几派势力争斗，又乘机对谢玄朗投诚，里应外合将其他势力剿灭。
赫连野本该坐上王位。
可火罗人信奉巫师。
巫师声称时机未到，要朝贡西唐之后才能举行祭天典礼，赫连野正式成为火罗王。
太巧了。
元月仪怀疑，这其中赫连柔娥做了什么手脚。
这个女子的野心根本不在男人头上。
薛祺怔了下，皱眉瞧着那场中，已经和边月开始赛马的女子沉默下去。
“公主。”
青提忽地轻轻出声。
元月仪回眸，顺她指点看去，眼底划过一抹很淡很淡的幽光。
郭清蓉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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