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秋生的手还在颤抖。
他端着茶杯，茶水溅出来，泼洒在桌面上。
陆烬没有催他。
他耐心等着。
过了许久，郑秋生才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
“这事，要从五年前说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我年轻时刚行医不久就遇上索菲亚的母亲，我和她相恋了。为了方便她，我后来就留在了这里。她是个好女人，温柔，善良，可惜就是命不好。”
他顿了顿。
“她有家族遗传病，索菲亚十岁那年，她就走了。”
陆烬安静听着。
“我一个人把索菲亚带大。这孩子像我，不爱热闹，就喜欢跟我一起种植草药，研磨药材。我们父女俩，日子过得简单，但也知足。”
郑秋生转过身，眉头紧锁。
“可这孩子，长得太好看了。”
他从盒子里又抽出几张照片，递给陆烬。
照片上，索菲亚站在一片薰衣草田里，阳光照在她脸上，笑容灿烂。
栗色的长发，碧绿的眼睛，皮肤白得像瓷器。
确实很美。
“这样的长相，在这里，太招眼了。”
郑秋生苦笑，“追她的人不少，但她都不搭理。她不喜欢那些人，也不爱去酒吧那些地方。每天就是在家帮我干活，或者去镇上采买。”
陆烬看着他，他眼睛里说到她女儿后迸发出的光开始暗淡。
“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痛苦地把头埋在掌间，“都是那个该死的坏人，一个华裔。”
陆烬挑眉，“那个华裔，是怎么回事？”
郑秋生眼神一冷。
“他叫陈彼得，英文名彼得·陈。”
他咬着牙。
“他根本算不上华国人，他就是这里土生土长的，除了那张脸，和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他做房产中介，能说会道，赚了不少钱，在镇上有房子有车子，看着人模狗样的。”
陆烬没说话。
“三年前，他来镇上看房子，认识了索菲亚。从那以后，就跟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
郑秋生攥紧拳头。
“一开始装得人模狗样，送花，请吃饭，说喜欢索菲亚。索菲亚不理他，他就变本加厉。后来干脆堵在家门口，说不答应就不走。”
陆烬皱眉，“你们没报警？”
郑秋生苦笑。
“报过。可他有关系，警察来了，说几句就走。他还到处跟人说，索菲亚是他女朋友，我们父女都是‘东方巫师’，会巫术。一时间，镇上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顿了顿。
“这里的人，表面上和气，但骨子里还是排外的。我们这种肤色，在他们眼里，永远都是外人。”
陆烬闭上眼，顿了顿，没再催促他。
郑秋生低下头。
“后来……他找到了一条更恶毒的路。”
他抬起头，眼睛通红。
“施瓦茨公爵，你听说过吗？”
陆烬摇头。
“那个人，是这里的土皇帝。”
郑秋生说，“他有好几座城堡，数不清的钱，还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他咬着牙。
“他喜欢收集女人，年轻漂亮的，关在地窖里，当艺术品欣赏。没人敢管他，也没人能管他。”
陆烬眼神一冷。
“陈彼得把索菲亚……”
郑秋生点头。
眼泪流下来。
“三个月前，索菲亚出门采药，就再也没回来。我找遍了整个镇子，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擦了一把泪。
“后来，有人给我寄了一封信。里面是一张照片。”
他从盒子里翻出一张照片。
递给陆烬。
照片上，是一个昏暗的房间。索菲亚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穿着考究，脸上挂着笑。
那个笑，让人看了发寒。
“这就是施瓦茨公爵。”郑秋生说。
陆烬盯着那张照片。
“信是谁寄的？”
“不知道。”郑秋生摇头，“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就一句话——‘你女儿在施瓦茨城堡，想要她活着，就别声张’。”
他攥紧照片。
“我去报警。没用。他们说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我去找陈彼得，他根本不见我。后来，就有人开始追杀我。”
陆烬看着他。
“就是你今天遇到的那些人？”
郑秋生点头。
“他们想把我也杀了。这样，就没人知道真相了。”
他抬起头，看着陆烬。
“我知道，我这个请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跪下来。
“求求你，救救我女儿。”
陆烬看着他，眉头微蹙，指尖无意识攥紧，周身的冷意淡了几分，却又裹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挣扎。
他本想一口回绝——
他满心满眼都是尽快找到池翡，半点不想被无关的人和事牵绊。
可眼前跪着的老人，是外公要好的老友，鬓角斑白，脊背佝偻，那绝望哀求的模样，让他终究无法置之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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