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类看起来年纪与他相仿，虽然面色惨白，但五官端正，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狡黠的气息。
毛毛蹲下身，伸出手指戳了戳战天下的脸颊，触感冰凉而柔软。他又凑近嗅了嗅，确认对方虽然气息孱弱，但并无性命之忧。
“算了。”
他小声嘟囔，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因为久不言语而略显生涩。他撇了撇嘴，嘴角下压略显不情愿，眼神却闪过一丝隐秘的好奇与雀跃。
“反正呆着也是呆着。”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费力地将战天下的手臂搭在肩膀上。对方的重量让他踉跄了一下，他皱起鼻子，发出不满的轻哼，随即调整姿势，拖着战天下向着汪小戌院落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带回去解解闷也好。”
毛毛刚将战天下放置在后院草垛中，猛然一声刺耳的勾魂哨响彻夜空，撕开了晨雾。
他手忙脚乱用破旧草席遮掩战天下身躯，随即化作猫形窜入汪小戌被窝。
待南宫魄匆忙赶来，看到一猫一娃卧榻酣睡，呼声四起，汪小戌更是口水沾湿了枕头，梦呓呢喃：“师父……”
这才是真正的调虎离山！
比起御天阁外围生死决斗，这里浑然一片世外桃源欣欣向荣与世无争的景象。
看着汪小戌肥嘟嘟的小脸，想起几年前随萧幻雄在山脚下刚捡到他时可爱咿呀的婴儿模样，南宫魄的暴怒瞬间被一扫而空，反而上前为他掖了掖被角。
南宫魄缓缓回头，晨雾已然散去，东方的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像是将昨夜的恶战彻底翻篇。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汪小戌很快察觉响动，侧身坐起睡眼惺忪：“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今日大比结束后，去看看师父吧。”南宫魄淡声道。
今天刚好是御天阁新弟子大比的日子。
“真的吗？”汪小戌猛然放下揉着眼睛的小手，小眼瞪圆，无比清澈激动。
“嗯。”
“那我叫上周渊师兄！”汪小戌兴致冲冲起身穿衣。
南宫魄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竟有了恻隐之心。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西侧窗台上——残留着几枚极淡的梅花状印记，那是猫科动物肉垫上的灰尘与露水混合后留下的痕迹。南宫魄看着床上沉睡的九命猫肚皮有规律地一起一浮，他嘴角略微下压，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这只猫，也不老实。
第一缕金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整个御天阁被包裹在暖金色中，入门弟子大比正式拉开序幕。
南宫魄端坐于正北高台，椅背浑身漆黑高耸，雕刻着御天阁的独特徽记，他身着白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用银丝绣着流云纹样，最外面是一层淡蓝色的透明轻纱，整个人在晨光下闪烁着不似人间的光芒。
鱼关着实眼前一亮，他第一次见南宫魄这身装扮，在原本尊贵霸气的基础上，似乎……多了几分孔雀开屏的意味。
眼前的二师兄“冰麒麟”，在成为阁主之后，不仅性情大变，实力也与日俱增。这种差距让鱼关更加看不透了，只觉遥不可及。
比武场四周早已围满了弟子，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议论声嗡嗡如潮水。
南宫魄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中那群新入门的弟子，在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停留，试图从微表情中捕捉蛛丝马迹——谁的眼神闪烁，谁的站姿过于松弛，谁的呼吸节奏与常人不同。
高台两侧，十名长老分坐于汉白玉镶嵌的木制长椅之上。他们或闭目养神，或低声交谈，或如南宫魄般审视下方。
西侧最尾端的汪小戌小腿不住晃动，面色白里透红，眼底藏不住浓浓的喜色，在自己还是御天阁十二亲传弟子的时候，作为吊车尾的存在，从未有资格参加任何大比，所以对于这种比赛他压根就没什么兴趣，甚至忘了三天前曾收过一个徒弟。他只期盼赛事能早点结束，早点见到师父。
尘笑影与秦竹此刻已立于场中北侧的甲上弟子区域。
尘笑影一身男子装扮，蓝白相间的练功服衬得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挺拔，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固定。
然而她却刻意佝偻身躯，双手抱胸肩膀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满脸挂着得意笑容。她的眼神飘忽不定，有丝小人得志后的轻狂。
比起尘笑影，秦竹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见他贼眉鼠眼四下张望，随而露出夸张得意的笑容，还时不时用胳膊肘捅捅在边上的尘笑影。
不得不承认，二人这副嘴脸确实成功地将自己融入了“侥幸通过第二轮的丙等废物”形象中，毫无破绽。
南宫魄只淡淡扫过一眼，便看向气场卓群的李清鹤。
李清鹤站在二人身侧，同样是弟子服饰，穿在他身上却显贵气十足，感觉衣服的质地都莫名上升了一个层次，正极力隐藏那股呼之欲出的上位者气息。他的目光被尘笑影那副模样引得频频侧目，极力忍耐笑意。
他的思绪飘回离宫前，那个在金銮殿上一棍搅得风云变色、令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武林盟主，与眼前这个挤眉弄眼、活像市井泼皮的少年，简直是天壤之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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