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御天阁外,夜色如泼墨般浓稠,连绵的山峦在远处勾勒出狰狞的剪影。
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在山道上打着旋儿,发出凄厉的呜咽,月光被厚重的云层切割得支离破碎,时隐时现地洒在蜿蜒的山径上,将树影拉得扭曲而诡异。
从星月城一路逃到此处的战天下已到了强弩之末。
他背靠一棵古松,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风箱般粗重嘶哑,喉间泛着浓重的血腥味。冷汗早已浸透了三层衣襟,黏腻地贴在背上,夜风一吹,激起阵阵寒颤。
他的轻功确实已“抡到了冒烟”——不是夸张,而是鞋底与山石高速摩擦后,确实升腾起了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混合着泥土焦糊的气息。
这位在江湖上靠骗术纵横十余载,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从容,唯有惨白如纸的面色和因极度缺氧而微微发紫的唇。
才不过几个呼吸,身后死神的脚步近了。
裳境庐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在林间穿梭时竟不带起半点风声。
他手中握着本命武器——孤鸿判死,那是一柄巨大的镰刀,刃长三尺,弯如残月,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冷光,仿佛吸收了周遭所有的暖意,镰柄上缠绕着暗红的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他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落叶便无声地碎成齑粉,周身三丈内,寒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草叶上蔓延,如同地狱使者前来索命。
他的眼神,是地狱深处最冷的火。
那双平日里深邃如潭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锋利的刀刃。
那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杂了极致恐惧的暴戾——他仿佛已经看见漠日那双含煞的凤眼正冷冷盯着他,听见她那句轻描淡写的“既然连我的东西都守不住,你的手留着何用”。
想到此处,裳境庐握着镰柄的手指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呈现出死寂的青白色。
“小——骗——子——”
空灵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九幽地狱的催命符。
战天下猛地一个激灵,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跑了。
裳境庐就像是附骨之疽,无论战天下如何改变乔装——刚才已在奔逃途中换了三次形貌,从佝偻老者到病弱书生,再到跛脚樵夫——甚至不惜震伤经脉改变体型,却始终甩不掉身后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
直到一阵秋风卷起,他怀中突然飘出一缕极淡的异香。
那香味冷冽幽微,像是雪山顶上绽放的墨梅,又像是深潭中浸泡千年的寒玉,独特得令人心悸。
战天下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怀中那个紫黑色并且绣着“漠日”二字的荷包上——是味道!
他千算万算,竟漏算了这“味”字诀!
这荷包分明是千机甲——漠日的手笔,那女人出了名的占有欲强到变态,她给裳境庐的东西,怎会不留下追踪的印记?
“蠢死了!”他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脸颊瞬间红肿,眼神里却爆发出绝境求生的狠厉光芒。
作为轻功超绝的江湖骗子,乔装易容的心得战天下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声、形、味——欺骗耳、眼、鼻三感的基本要领,他竟在生死关头忽略了最致命的嗅觉陷阱!
来不及细想,他颤抖着手指扯开荷包的系绳。
里面滚出三样东西:一颗流转着柔和光晕的珠子,入手温润;一块刻有“无极”二字的方牌,触手冰凉;还有几枚散碎的银两。
战天下看都没看,一把将所有东西连同珠子方牌狠狠塞进胸口最贴身的衣袋,指尖因急促而微微痉挛。
然后,他像丢弃一块烙铁般,将那个紫黑色的荷包狠狠掷向旁边的荆棘丛。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感到胸口的飞灵珠突然一烫,一股沛然莫之能御的暖流自膻中穴炸开,如春雨般瞬间滋润了干涸的经脉。
那疲惫到极点的肌肉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灵魂,酸痛感一扫而空,连五感都变得敏锐异常。
战天下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扯动,露出庆幸的弧度。
“浮罗殿主!小爷不陪你玩了!”
他长啸一声,身形骤然拔起。
这一次,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御天阁的方向激射而去,转眼间便融入了浓重的夜色深处,只留下几片被劲风卷起的枯叶,在月光下翩跹飞舞。
裳境庐身形骤停,他弯腰从荆棘丛中捡起那个孤零零的荷包,指尖轻柔得不可思议地拂去上面沾染的草屑。
当确认荷包无恙,只是里面的东西不翼而飞时,他先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即,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来自地狱深渊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笑意。
“偷了飞灵珠和无极令还想跑?”他低头在荷包上轻轻落下一吻,再抬眼时,眸中已是尸山血海,“小骗子,你最好是祈求落在御天阁之前,先死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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