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六叔这里没有白来，还请六叔帮着引荐，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侄儿，我定然不会推辞的。”薛霖殷勤道。
薛齐时冷哼一声，笑道：“我哪里有什么事情吩咐你，只是这回你在肃州城的事情，却要与我讲一讲。”
林素娘听得他们要谈正事，便起身说带着孩子宅子里逛逛。
“西廊下头挂着一只鹦鹉，叫常娘子带你们去，那鸟儿也极机灵的。”
薛齐时抬着胳膊指点了一回，林素娘应了，便带着孩子出去，不打扰他们说话。
“我们六老爷是极腼腆的，并不是刻意疏忽了夫人和大姑娘。”
常娘子有些过意不去的同林素娘解释道。
林素娘笑道：“六叔端方君子，就连我们老爷当着外人时，与妇人也是不假辞色的，大抵男子都是这样，我并没有往旁的想。”
薛齐时的宅子并不似薛霖那般大，但也是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许是因着没有女主人，多少显出些清冷萧条来。
西廊下的笼子里关着青绿相间的鹦鹉，看见有人来，扑楞着翅膀叫：“老爷，老爷，夫人，夫人……”
常娘子微微一滞，面上露出尴尬之色。
阿英和小石头欢喜地跑上前，仰着头往上面看，眼睛晶晶亮。
“许是调教鸟儿的人在它面前念叨了老爷要娶亲的事，是以便学了舌。”
常娘子向林素娘解释道。
林素娘唇角带笑，“这鸟儿倒是灵性得很，不知道是哪里得来？若是花鸟市中能买到，也可以买一只给阿英玩。”
小石头听了，反身过来抱住她的腿，“好娘亲，只给姐姐买，不给我买吗？”
林素娘嗔道：“没听你爹说吗？马上就要寻了先生给你开蒙，还要买鸟，怕是想挨打！”
阿英笑着上前拉住弟弟的手，“不要紧，若娘给我买了，你天天到我那里玩去，跟你的鸟儿又有什么分别？”
林素娘望着阿英，忽然觉得，她大字不识几个，已是极吃亏的，这当家主母若是不会看账，又怕被底下人糊弄了。
不止是小石头要读书识字，她和阿英也该学些才是。
就是不知道这教养嬷嬷，除了教礼仪之外，还教不教读书认字、管家理账的？
梁嬷嬷原听六老爷说过九爷娶了个二婚的妇人，心中还替他不值。
现下看着她们母子三人跳脱的模样，又不由叹这缘分二字最是不好说的，九爷怕是只有在这个妇人面前，才能放下心防，好好过活。
至于这孩子是不是亲生的，左右又没随了他的姓，只要养在自己身边，又没了生父，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
不一时，薛齐时叫传饭，林素娘几人才又回了中堂。
都是一家人，也不分什么男女落座，薛齐时和薛霖原都是陪着皇上在军中受了不少苦的，菜色不讲精致。
而林素娘和两个孩子更是不挑剔这些，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宾主尽欢。
几杯酒下肚，薛齐时也多了些话，道是如今天下初定，反而是最危险的时候。
“尤其你是武将，若还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思，如今正该韬光养晦。若不然，还当尽早转了文官，不过，以你的才学，怕是有些难。”
林素娘忍着笑，低头往嘴里扒饭，薛霖却瞪了眼睛。
“我的才学怎么了？我的才学，好歹是也是六叔教的。若是有人说我不行，便是说当今的户部尚书不行，谁有这个胆子？”
“你——”薛齐时一滞，继而皱了眉，“你说的有些道理。不过，你当真想要转文官？”
“如今我有家小妻儿，提着脑袋在马上争功的事早不想做了。这回也是想同六叔商量一回，若是可行，我就朝着这方向去。”
薛霖直接将肘子拿在手里，吃得满嘴油，小石头见他吃得香，也悄悄拉阿英的手，叫她给自己拿肘子。
梁嬷嬷见了，忙用碗碟分装了肘块儿放在他面前，小石头学着薛霖的模样直接拿起，才吃一口，眼睛便亮了。
“这孩子，倒有些像你。”薛齐时注意到他，指着小石头向薛霖笑道。
薛霖嘿嘿一笑，“这孩子天生的就是要给我当儿子，当时我还没看上素娘的时候，就先看上他了。”
林素娘微微一滞，嗔了他一眼，如今在外做客，且容他满口跑马，待回了家再惩治他。
薛齐时又道：“若你真个不想再上战场，下回面圣时便同皇上求个兵部的差事，哪怕是兵部习学，只要能开始，后面的事情，慢慢图谋就是。”
“好，我记得了。”薛霖点头道，又问及薛齐时的婚事。
说起这话，薛齐时古板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与她原是旧识，原以为她嫁了举案齐眉的夫君，日子该当好过。
没想到一朝守了寡，夫家刻薄至斯，也亏得陈公约有些良心，把她接回了家。既我未娶，迎她进门，携手度过以后的春秋，想也是天定的缘分。”
林素娘才舀了汤喝，突的听见这几个字，不知怎的便呛到了喉咙，连忙将头偏向一旁，咳个不停。
薛霖亦面上一红，想起了当日自己说的话，心中不由暗忖，怪道是叔侄哩，都用这几个字哄女子。
薛齐时微微皱了眉，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开口道：
“侄媳妇原是平民，不通晓世家规矩。虽我也不大瞧得上这些劳什子规矩，但若出门在外，还是要学一学的。”
好容易平息下来的林素娘忙道：“正是这个理儿。我原不过乡野村妇，半分礼仪不知的。听小石头他爹说，若是有打从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便请回家一个，好好教教我们。”
薛齐时听了，眉头舒展了几分，点了点头。
吃罢了饭，薛霖便要告辞，薛齐时犹豫了片刻，才向林素娘道：
“陈娘子素来与人不怎么来往，过几日我叫她请你过府闲叙，若是能说得到一起，也是你们的缘分。”
林素娘忙不迭应了，心道这位六族叔倒是个会疼媳妇的，说不定以前就喜欢人家陈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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