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因姜支支吾吾的时候太少见了，许云岫不禁直起身子，她眼神瞟了瞟对面，“因姜过来坐。”
也不知道梅因姜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梅因姜直接过去坐下，“我觉得这件事，还是不瞒着你比较好。”
“嗯？”许云岫理了理方才的情绪，她故作和善：“有什么事情跟阿姐说，我给你分忧。”
梅因姜撑了下桌子，又直起身来，还是有些犹豫：“我，我先问你个事。”
“你和苏游川的梁子，还能解开吗？”
许云岫眉眼一落，她想了会儿，还是道：“我和苏游川说起来也没什么大的仇怨，早先在淮东我对他没留什么情面，所以在我这里已经算是一笔勾销，可他……他后来在我着急的时候狮子大开口，岭中就是他要挟着我拿过去的，这就是添的新仇了，这位苏大人睚眦必报的心不比我少，因姜，我是说实话，你要是和他打交道多了，难免要吃亏，所以不论他对你说了什么，你还是留上一份心比较妥当。”
“……”梅因姜无奈地想：许云岫这话怎么也不早说？
“晚了。”梅因姜挑起眼道：“你这话说晚了。”
许云岫尚且反应了一会儿，“你，你吃他什么亏了？”
“我好像……”梅因姜支吾得自己都心烦了，她干脆捂上脸，直接道：“我好像看上他了。”
“什么？”许云岫在梅因姜犹豫的时候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个遍，这话竟还在她的意料之外，她给惊得站了起来，“你……不是，你是哪种看上？他，他怎么你了？”
梅因姜早料到了许云岫这惊讶的反应，她依旧捂着脸，“就是……你和谢明夷那种。”
“你……”许云岫才要张嘴，却又喘了一口大气，她第一反应就是要骂上梅因姜一顿，可她想到苏游川诡计多端的，肯定是他打了什么坏主意到梅因姜身上，不然梅因姜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这长久的安静实在太过诡异，梅因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你怎么不说话？”
“……”许云岫怨气冲天地道：“我还没想好怎么骂你。”
梅因姜低声说：“你骂我干什么？”
“我骂你遇人不淑，骂你不长眼，骂你……”许云岫撑着桌子，“你……你要我怎么说你。”
许云岫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生气，今日才刚在刘诚面前说了通求他成全的话，却发现这事易地而处，的确是有些难以接受的，更何况那个人……还是苏游川。
但凡是个别人呢？
许云岫烦死了，刘诚怕是也跟谢明夷说，但凡是个别的人呢？怎么自己如今还要在梅因姜面前做这个恶人了。
这事情放在今天之前，许云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松口的，可今日那事放在眼前，她突然就难以决断地说出那句话来了。
许云岫艰难地问：“你和他……还没，做过什么吧？”
“……”梅因姜低头没说话。
“你……”许云岫冒了些火气出来，“是不是苏游川哄着你干了什么？他就会说些花言巧语，因姜你阅人无数，岭中哪个人不跟你说几句好话，你怎么能……猪油蒙了心呢？”
许云岫摸着桌子坐下来，可不消片刻，她又猛地站起来，“不行，我现在就去找苏游川。”
梅因姜赶紧抬起头喊了一句：“许云岫……”
其实许云岫这反应梅因姜心里还有些感动，她一直觉得许云岫是不怎么在乎她的，因为她出去了那么些年，若非没有归处，她怎么会想到回到岭中呢？她要是真的在乎自己和梅家，怎么会舍得离开梅家这么多年，又在梅家老家主逝去的时候，把梅家交给她一个比她还小的孩子？
许云岫说走就走，大半夜地直奔巡抚府上，她是带着梅因姜一步一步走过去的，路上谁也没说上一句话。
许云岫不想对梅因姜发火，火气全撒在了苏游川身上，她一脚踹开了苏游川的房门，“苏游川，你给我滚出来。”
苏游川仿佛是知道许云岫会来，他端正地从房里走出来，朝着许云岫和梅因姜有礼地做了个请的动作，还特意朝许云岫道：“阿姐久病初愈，在外吹风恐伤了身子，有什么事还请进来一叙。”
苏游川比许云岫还长上几岁，那声“阿姐”真是喊得人要起鸡皮疙瘩。
许云岫横起眉目，她不客气地往里走，“担不起苏大人这一声阿姐。”
苏游川清浅地笑了下，“梅因姜既是当喊你一句阿姐，我自然也应该……”
“苏游川！”许云岫回过头来凶了一句，“梅因姜没得罪过你，你有什么谋划冲着我来，别算到她的身上。”
苏游川懊恼地摇了摇头，“看来从前给许姑娘留下的印象实在有些不堪，如今苏某的一腔真心，也难以得到你的信任了。”
“你的真心……”许云岫偏转了头去问，“你看梅因姜信吗？”
梅因姜一路沉默，这场景下小声地支吾了声：“我其实信的……”
许云岫的耳力好巧不巧这会儿管用起来，她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苏游川，谈谈吧。”
苏游川偏过身，露出了身后的座椅，“请。”
三个人相对而坐，看着苏游川的动作，许云岫先道：“茶就不用倒了，苏游川，我听你说，你对我们因姜，究竟是如何起的心思。”
苏游川对着梅因姜茫然的眼神对视了会儿，忽而笑了，“好。”
“不瞒许姑娘，我与梅因姜相识于幼时，她于国子监读书，我就曾与她认识，梅因姜一人孤身在外，读书非她所愿，她在国子监，怕是过得并不开心，但她内心赤诚，对于喜爱之事心中坚定，这与我……”苏游川垂眸了眼，“颇有不同，我感怀她的坚毅，不想她小小年纪在国子监遭旁人冷眼，因而时常与她相叙，也想改变些她不愿读书的偏见，可相聚时间不长，梅因姜归家，甚是突然。”
许云岫从前在国子监翻阅到名册，也知道他二人曾是相识，想来苏游川说的就是实话，不过后来的相处不长，许云岫一想，这事好像还是因为自己，自己来了岭中，梅因姜就从京城里回来了。
“再见面沧海桑田，是我向陛下请愿来岭中任职，其实也是……想来看梅因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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