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号冲出空间通道的瞬间，舰桥内所有的欢呼声，都死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窗外不再是光怪陆离的航道，也不是记忆中那片静谧深邃的星海。
那是一片燃烧的坟场。
无数庞大战舰的残骸，像是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漂浮在虚空中。它们断裂的舰体上，还残留着未曾熄灭的火焰，在黑暗里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惨烈。
一道道毁灭性的能量光束，时不时划破黑暗，将挡在路上的一切，无论是陨石还是战舰的碎片，都轰成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在这片混乱战场的中央，那颗曾经作为天狼星域第七哨站，以繁华和坚固着称的星球“碎星”，此刻正像一个被砸烂的鸡蛋。
它的大气层被撕开了一个狰狞的口子，半边地壳不翼而飞，露出地核中翻涌的、刺眼的橘红色岩浆。无数曾经辉煌的城市，在星球表面化作一个个冒着黑烟的伤疤。
“不……”
一个年轻的修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的家，就在碎星。
这声哀嚎，像一根导火索，点燃了舰桥内所有人的情绪。
压抑的哭泣声，充满仇恨的咒骂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他们逃离了骸骨之海那个地狱，却发现自己的家，变成了另一个地狱。
“他妈的！”
虎贲双目赤红，一拳狠狠砸在身前的合金控制台上，坚固的台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迸射出几缕电火花。
“神殿！又是这群狗杂种！”
他的咆哮声在舰桥内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暴戾与杀意。
与周围的混乱不同，林枫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那双眼睛里没有狂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见过宇宙的终焉，见过万物归于虚无的最终景象。
眼前的战争虽然惨烈，却无法再撼动他那颗被“墓志铭”镇压着的神魂。
“未来号，进入幽灵模式。”
林枫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
随着他的命令，未来号庞大的舰体表面，那些幽蓝色的光纹迅速暗淡下去。整艘战舰的轮廓开始变得模糊、透明，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逸散出去。
他们成了一个看不见的幽灵，一个冷漠的观察者。
“老大，我们……”虎贲喘着粗气，还想说些什么。
“看。”
林枫只说了一个字，抬手指向舷窗外的另一片空域。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三艘通体漆黑、造型狰狞的纺锤形战舰，正呈品字形，将一颗蔚蓝色的生命星球团团围住。
从那些战舰的舰体上，伸出无数根粗大的黑色管道，像毒蛇的獠牙，深深扎进了那颗星球的大气层中。
肉眼可见的，一道道由纯粹生命本源构成的、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气流，正被那些管道源源不断地抽出。
那颗星球在以极快的速度衰败。
海洋干涸，森林枯萎，大地失去光泽，从一颗充满生机的蓝色星球，逐渐变成了一颗死气沉沉的灰白色石块。
“那是……碧云星！”一个幸存者声音颤抖地喊道，“那里不产任何稀有矿物，只是一个风景优美的宜居星球！我妹妹……我妹妹就在上面做生态研究！”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神殿在收割。
冷酷，高效，不带任何感情。他们就像一群蝗虫，将所过之处的一切生命和能量，都吞噬殆尽。
“老大！”虎贲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他猛地转身，单膝跪在林枫面前，“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拼了！”
“跟这群畜生同归于尽！”
“下令吧！”
一时间，群情激奋。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眼中燃烧。
林枫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安抚，只是抬手在主控光幕上轻轻一点。
一副实时能量分析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了吗？”林枫指着图上那三个刺眼的红色光点，“那是敌舰的主炮能量反应。根据未来号的数据库分析，任何一门主炮，都可以在三秒内完成充能，其威力不用我说了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上面到底有多少星神级以上的存在，我们也无从得知，现在冲出去，除了让大家死得毫无价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冰冷的数据，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头燃烧的火焰。
是啊，他们拿什么去拼？
一腔热血吗？
在敌人那足以毁灭星域的力量面前，热血一文不值。
“那……那就这么看着吗？”虎贲不甘地捶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就他妈这么眼睁睁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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