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像刀子一样划破庄园的死寂。
五辆黑色越野车冲进大门,轮胎碾过焦土,在陆尘身前十米处急刹。车门“砰砰”打开,跳下来十几个穿便衣的男人,动作利落,眼神锐利——专案组的人来了。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寸头,国字脸,穿着件皱巴巴的夹克。他扫了眼现场:地上昏死的赵天豪、蹲成一排的人、还在冒烟的焦土,最后目光落在陆尘身上。
“陆尘?”他问。
陆尘点头,想站直,但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默扶住他。
中年人没多问,抬手一挥:“控制现场,接管所有人员。技术组,收集证据。”
手下人迅速散开。两个人上前给赵天豪检查伤势——手腕枪伤、额头肿块、几处挫伤,但没生命危险。他们给他上了脚镣,抬上担架。
另几个人去处理蹲着的那排人,挨个搜身、登记。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人说话,只有对讲机里偶尔传来的简短指令。
直播间还在继续。
观众看着这一幕,弹幕滚动:
“官方终于来了!”
“这下稳了!”
“判官好像撑不住了……”
陆尘确实快撑不住了。
脑子里的虚脱感越来越重,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清醒——直播还没结束,还有些东西,必须让所有人看到。
“等一下。”他开口,声音嘶哑。
中年人回头看他。
陆尘深吸一口气,从作战服内袋里掏出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个巴掌大的防水袋。袋子里装着两样物件: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一个锈迹斑斑的Zippo打火机。
这是赵天豪昏死前,从他散落的外套内袋里掉出来的。陆尘刚才蹲下时,顺手摸走了。
“这是他的东西。”陆尘说,“可能……和案情有关。”
中年人接过来,先看了打火机——很旧,铜壳上刻着模糊的图案,像是某种徽章。他皱了皱眉,没看出名堂,又抽出照片。
照片确实很老了。
边角卷曲,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颜色褪得厉害。但画面还算清晰:两个年轻人站在江边,背景是二十年前江城的老码头,起重机在远处立着。
左边那个,一眼就能认出——是年轻的赵天豪。
那时候他还没发福,瘦,但眼神里的狠劲已经在了。穿着件花衬衫,牛仔裤,头发梳成当时流行的偏分,嘴角叼着烟,对着镜头笑,笑得张扬。
但右边那个人……
中年人眯起眼。
照片里的“右边”,站着一个和赵天豪年纪相仿的男人。个子比赵天豪高半头,穿着朴素的工装裤和白衬衫,没笑,表情平静,甚至有点严肃。他手里没拿烟,而是握着本书——书名看不清,但封皮上有个模糊的徽记,和打火机上刻的图案很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即使在褪色的老照片里,那双眼睛也亮得惊人,像藏着一团火。
中年人盯着看了几秒,抬头问陆尘:“这人是谁?”
陆尘没回答,而是看向镜头。
他抬手,对着直播摄像头做了个手势——这是他和林琳约定的暗号:特写,放大照片。
下一秒,直播间画面切换。
那张泛黄的照片被放大,占据整个屏幕。
二十年前的影像,清晰地呈现在两百五十万观众眼前。
弹幕先是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了。
“右边那个人……是谁?”
“没见过,但感觉好正!”
“和豪哥合影?是朋友?”
“等等,你们看他手里那本书——封皮上是不是有个标志?像把扫帚?”
“扫帚?清道夫?!”
陆尘看着滚动的弹幕,缓缓开口:
“各位。”
他声音不高,但透过麦克风,传进每一个观众的耳朵。
“这张照片,拍摄于二十年前,江城老码头。”
“左边的人,你们认识了——赵天豪。”
“右边的人……”
他顿了顿。
“在江城地下世界的传说里,他有个代号。”
“叫‘清道夫’。”
话音落地,直播间彻底疯了。
“清道夫??”
“我听过这个名字!我爸以前提过,说二十年前江城出过个狠人,专挑黑恶势力下手!”
“对!我也听说过!后来突然就消失了!”
“原来真有这个人?!”
陆尘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二十年前,‘清道夫’在江城活跃过一段时间。他专挑赵天豪这种初露头角的地头蛇下手,用的手段……和今天很像。”
“以暴制暴,以钱砸钱。”
“他曾经差点把赵天豪的势力连根拔起。”
“但后来,他消失了。”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是死是活。”
“而赵天豪……活了下来,越做越大。”
陆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看着镜头,又像是在透过镜头,看更远的地方。
“今天,我站在这里,审判赵天豪。”
“但二十年前,‘清道夫’也站在同样的位置,做过同样的事。”
“历史……好像总在重复。”
这时,旁边的苏予初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一直盯着照片,此刻突然伸手,指着照片边缘——那里有行小字,用钢笔写的,因为褪色几乎看不清,但仔细辨认,还能看出轮廓:
“赠天豪,望回头。——清道夫,1999.7.12”
赠……天豪?
清道夫……给赵天豪……赠言?
陆尘也看到了那行字。
他盯着那行模糊的钢笔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无奈,有点讽刺。
“清道夫老兄,”他对着照片,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你这烂摊子……可真够大的。”
担架上的赵天豪,在这时突然动了动。
他没醒,但嘴唇哆嗦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离得最近的一个专案组队员俯身去听。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古怪,对着中年人说:“头儿,他……他在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队员犹豫了一下,还是复述出来:
“他说……‘清道夫……没死……’”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还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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