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海上是那种沉重的铅灰色。风不大，但浪有些乱，船晃得厉害。
陆尘提前吃了晕船药，胃里还算安稳，但脑袋有点发沉。他靠在驾驶室门边，看着外面。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近岸的浑黄变成了一种不透光的墨绿，看着就凉。
“进‘鬼牙屿’外围了。”海叔的声音从舵轮后传来，比平时更沉。他双手握着老旧的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浑浊的眼睛眯着，紧盯着前方海面。
船头的陈默像钉在甲板上一样，任凭船身摇晃，他站得极稳。他正仰头看着天色，又俯身用手试了试船舷边溅上来的海水，眉头微皱：“风向在变，水流也不对劲。”
陆尘不懂海，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咸湿的、带着铁锈和某种淡淡腥味的气息。远处，海平面上开始出现一片影影绰绰的黑色轮廓，像巨兽匍匐的脊背——那就是“鬼牙屿”的主礁群。
雷达屏幕发出单调的“滴滴”声，绿色的扫描线旋转着。代表他们船的小绿点正缓缓靠近那片被标记为危险区域的阴影。
突然，驾驶台一侧的老式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尖锐电流噪音，原本能断续收听到的天气预报和附近渔船的闲聊声，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烦意乱的杂音。
“信号开始受干扰了。”海叔头也不回地说，“这片地方就这样，电磁乱，罗经有时候都会发疯。越往里走，越厉害。”
哑巴从舱外走进来，默默递给大家耳塞式对讲机——这是他们自带的，抗干扰能力稍强。陆尘戴上，试了试：“陈默，能听到吗？”
“清楚。”陈默的声音传来，很稳。
陆尘又看向雷达。屏幕边缘，代表“清风”号可能航线的预测虚线已经与他们的航线交汇。按“老海狗”的说法，“清风”如果要抄“十七号水道”的近路，差不多也该出现在这片海域了。
他的目光仔细扫过雷达扫描区域。
除了他们自己的绿点，和远处代表“鬼牙屿”礁石的模糊光斑，暂时……什么都没有。
海面空旷得让人心头发紧。
“海叔，十七号水道大概在什么位置？”陆尘问。
海叔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左前方，大约十点钟方向，一片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区别的、颜色更深的海面：“那边，贴着‘鬼牙’东边牙尖过去，有条狭窄的水道。底下全是暗礁和沉船碎片，水面看着平，底下能把船肚子刮开。现在的潮位……勉强能过，但得贴着边走，一点不能差。”
他顿了顿，补充道：“‘清风’那种大散货轮，敢走这里，船上一定有对这片水域极熟的老鬼引航。而且……他们肯定把吃水压到最浅，甚至可能抛掉一些压舱物，冒险抢时间。”
也就是说，如果“清风”真的走这里，那船上的人，是铁了心要赶去和“幽灵号”接头。船上“货物”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陆尘看着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杀机四伏的海域，心里那股火又烧了起来。李小雨，还有那些被标注“已转运”的人，可能就在那条冒险抢时间的船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盯着雷达屏幕的陈默，忽然低声道：“陆尘，雷达，十一点方向，边缘。”
陆尘立刻看去。
在雷达扫描范围的边缘，几乎要脱离屏幕的位置，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绿色光点，时隐时现。
它移动的速度不快，方向……似乎和他们大致平行，保持在侧后方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不是礁石。”陈默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很冷静，“礁石回波固定。它在动。”
海叔也瞥了一眼雷达，脸色更沉了：“距离太远，型号识别不出来。可能是过路的渔船，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可能是什么。
陆尘盯着那个模糊的光点，又看了看前方阴沉的海面和狰狞的礁石轮廓。
这鬼地方，看着就邪性。
他心里嘀咕。
真他妈适合杀人越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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