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八的渔阳城,因一场特殊的“算学会”而热闹非凡。
会址设在郡守府前院,冯去疾特意命人搭了雨棚——天又飘起了雪粒子,细密如盐,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片湿漉漉的暗色。棚下摆了二十余张案几,此刻已坐满了人:左边是勘测队众人,右边是渔阳本地商贾豪强,中间主案后坐着冯去疾和秦科,张苍则坐在侧案,面前堆满了算筹和账册。
王富贵来得最晚,裹着件紫貂大氅,身后跟着两个账房先生,手里也抱着算盘和账簿。他笑呵呵地拱手告罪:“对不住对不住,铺子里有些琐事耽搁了。冯郡守、秦侯爷,久等了!”
秦科抬了抬手:“王会首请坐。”
王富贵坐下后,先是打量了一番勘测队这边——看到甘奉石况两个白发老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看到哈桑那撮从帽檐钻出来的杂毛时,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看到张苍面前那堆账册和算筹时,脸色正经了些。
“今日请诸位来,是为铁路过渔阳的路线选定。”冯去疾清了清嗓子,“朝廷体恤地方,特准公开议定。秦侯爷,请您先说说?”
秦科起身,走到挂在棚壁上的大幅地图前。地图已用朱墨标出两条路线:原线笔直穿过城北,绕行线则向南画了个大弧。
“诸位请看。”秦科指着原线,“此线从云中来,过黑虎岭,穿三家沟,直抵渔阳北门,全长一百二十里。沿途需建桥三座,隧道一处。”
他又指绕行线:“此线为避让城北‘王家祖坟’等地,向南绕行三里,经鬼泽边缘,全长一百二十三里。需建桥五座,无隧道,但需处理沼泽地基。”
王富贵立刻接话:“秦侯爷,非是我等不通情理,实在是祖坟乃先人安息之地,惊扰不得啊!我们王家愿出补偿,请铁路绕行,如何?”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他身后几个商贾纷纷附和:“是啊是啊,祖坟重地,不可轻动!”“我们李家也有祖坟在附近,愿同出补偿!”
秦科不置可否,看向张苍:“张先生,请你给诸位算算账。”
张苍起身,走到另一块立着的木板前——那是陈平昨晚连夜赶制的“算板”,上面用炭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据。
“诸位,我们先算原线。”张苍声音平静,“此线造价,经核算需金七十八万四千五百二十。”他每报一个数,就用炭笔在木板上圈出对应项,“其中:土方开挖十一万金,桥梁三座二十三万金,隧道十八万金,铁轨及铺设二十六万金,余为杂项。”
底下响起窃窃私语。王富贵眯着眼,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再看绕行线。”张苍换了根粉笔——那是格物院新制的,写出来更清晰,“此线造价,九十六万七千八百金。”他顿了顿,“多出的十八万三千二百八十金,主要在于:新增两座桥梁八万金,沼泽地基处理六万金,以及……因路线弯曲、坡度增加,导致机车长期运营多耗煤、多损耗,三十年运营期折算现值四万三千二百八十金。”
“等等!”王富贵身后一个瘦高账房站起来,“张先生这‘运营损耗’如何算得?未免虚高了吧?”
张苍看向陈平。年轻人有些紧张地站起来,拿起另一块算板:“学生陈平,负责此项核算。请诸位看——”他指着板上一串算式,“绕行线多三里,按每日通行货运列车五列、客运三列算,每列多耗煤……”
他算得极快,算盘都不用,心算口报:“货运列每里耗煤三十斤,三里九十斤,五列四百五十斤;客运列每里二十斤,三里六十斤,三列一百八十斤。日合计多耗煤六百三十斤,年二十二万九千九百五十斤,合一百一十四点九七五吨。按现行煤价每吨八百钱,年多耗钱九十一贯九百八十钱,三十年……”
“等等!”那瘦高账房又打断,“煤价岂会三十年不变?你这算法不妥!”
陈平一愣,求助地看向张苍。张苍却示意他继续。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先生说的是。所以学生按《九章算术》‘衰分’之法,设煤价年增率百分之三,重新核算。”他换了块算板,又是一串飞快的计算,“折算现值为……四万一千五百金。”
瘦高账房张了张嘴,没话说了。他没想到这瘦弱少年算学如此精熟,连物价上涨都考虑进去了。
王富贵脸色有些不好看,但仍强笑:“张先生算得精细。不过……这绕行虽多花钱,但保全祖坟,乃是孝义。朝廷以孝治天下,这孝义,难道不值十八万金?”
这话厉害,把问题拔高到了“孝道”层面。几个本地乡绅纷纷点头:“王会首说得对!”“钱是小事,孝义是大!”
秦科这时开口:“王会首拳拳孝心,令人敬佩。不过……”他话锋一转,“昨夜我派人去看了贵府祖坟,发现一处疑点,想请教会首。”
王富贵眼皮一跳:“什么疑点?”
“贵府祖坟的碑文。”秦科从袖中取出一张拓片,“上面写着‘显考王公讳德山之墓’,立碑时间是……秦王政八年。可据郡府户籍记载,王德山老大人是秦王政十五年才迁居渔阳的。这坟,是七年前才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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