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广场的喧嚣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姬亿元和霞困在中央。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周遭的议论声、嬉笑声混着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嗡嗡地钻进耳朵里，吵得人头疼欲裂。
鹌鹑们将他们狠狠掼在地上后，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没有留下药膏，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它们的动作里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丝毫不忍，执行命令的姿态利落得近乎冷酷——毕竟在丫丫国，所有鹌鹑都无条件效忠于安宝，打压这两个妄图反抗的小家伙，本就是它们的职责所在。
姬亿元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却牵动了翅膀上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抬手摸了摸翅膀，指尖只沾到一点浅浅的血迹，没有想象中血肉模糊的可怖景象。原来那些子弹根本不是致命的实弹，而是橡胶弹。安宝要的从来不是他们的命，是让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狼狈不堪，是让他们在全网的嘲讽里寸步难行。这些橡胶弹看着吓人，实则只在翅膀上留下些浅浅的瘀痕，连皮都没破多少，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这个发现让姬亿元心头掠过一丝清明，却没有半分庆幸。他太清楚安宝的手段了，这种不痛不痒的惩戒，远比直接的伤害更磨人。
霞蜷缩在他身边，翅膀紧紧裹住身体，像一只受惊的幼鸟。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着，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后颈的摄像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将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实时转播给屏幕那头成千上万的看客。弹幕里的嘲讽依旧刺耳，“装可怜呢？这点伤算什么”“飞啊，怎么不继续飞了”“小鸡群岛就是个骗局，他俩还傻乎乎地信”，可不知何时起，也夹杂了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橡胶弹？安宝这是不敢真下死手吧”“鹌鹑下手够狠的，专打翅膀，就是不让他们飞”“其实他俩也挺惨的，被追着撵了这么久”。
姬亿元深吸一口气，扶着霞的胳膊，一点点站起身。阳光落在他单薄的衣衫上，投下两道瘦弱的影子。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虽然还有些发酸发软，但比起之前的酸痛无力，已经好了太多。橡胶弹的力道虽猛，却没伤及根本，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了飞行的力气。
“没事了。”姬亿元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那些子弹伤不到我们，翅膀没坏，很快就能好。”
霞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翅膀，指尖触到浅浅的瘀痕，心头的恐惧散去了大半。是啊，他们还活着，翅膀还在，那就还有去小鸡群岛的希望。
广场上的人渐渐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目光依旧灼热，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恶意。有人扔过来一瓶水，“喏，喝点吧，看你们渴的”；有人递过来两个面包，“刚买的，没吃过，填填肚子”。这些善意来得猝不及防，让姬亿元和霞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不该接。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炸开了锅，“卧槽，路人开始送温暖了？”“这反转有点猝不及防”“安宝的剧本崩了吧”。监控室里的安宝，看着屏幕上那些递水递面包的路人，看着姬亿元和霞眼中重新亮起的光，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边的椅子，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得门外的助理不敢出声。
“一群蠢货！”安宝咬牙切齿地低吼，“不过是两个跳梁小丑，也配得到同情？”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声音阴鸷得像是淬了冰，“给我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敢离开广场半步，就给我再把他们撵回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靠着这点可怜的善意撑多久！”
对讲机那头传来鹌鹑们恭敬的应答声，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那些藏在人群里的鹌鹑，目光冷硬地锁定广场中央的两个身影，执行命令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它们看着姬亿元和霞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和面包，看着两人分食一个面包的模样，眼底没有丝毫不忍，只有对指令的绝对服从。
姬亿元握着那瓶还带着余温的水，拧开瓶盖递给霞。霞喝了一口，又递回给他。两人就着一瓶水，分着吃了一个面包，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了缓解，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我们还要去小鸡群岛吗？”霞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姬亿元抬头望向远方，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高楼，仿佛能看到那片蔚蓝的大海，看到海面上星罗棋布的岛屿，看到岛上漫山遍野的青草和潺潺流淌的溪流。那里有妈妈的身影，有他们所有的念想和希望。
“去。”姬亿元的声音无比坚定，他握紧了霞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彼此的力量，“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去。”
风从广场的另一端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腥味。那是来自远方的呼唤，是他们从未放弃的执念。翅膀上的瘀痕还在隐隐作痛，可那又怎样？只要翅膀还在，只要心还滚烫，他们就一定能飞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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