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中心的热浪裹着喧嚣扑面而来，人挤人、车堵车，连一丝能透气的缝隙都难找。姬亿元和霞僵在人行道中央，脚边那两枚鸡蛋早已凉透，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们连抬脚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的人群还在不断围拢，手机镜头的咔嚓声此起彼伏，议论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这两个鸡也太离谱了，当众下蛋，简直没眼看！”一个染着黄发的年轻人举着手机，镜头怼得极近，语气里满是戏谑。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安宝直播里的‘主角’，这噱头也太足了！”旁边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女生附和着，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着，应该是在发朋友圈。
霞死死咬着下唇，牙齿几乎要嵌进肉里。她想把脸埋进翅膀，想躲开那些灼人的目光，可这里是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口，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连个能躲的墙角都没有。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还在闪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双眼睛，将她的窘迫和狼狈，一丝不落地传向未知的角落。
姬亿元缓缓站起身，伸翅想去拉霞。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引来一阵哄笑。有人故意撞了他一下，他踉跄着后退两步，翅膀撞到身后的路灯杆，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碰啊，小心沾到晦气！”撞人的那个男人嗤笑一声，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引得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
姬亿元的翅尖微微蜷缩，羽根绷得发白，却不敢发作。他知道，在这里，他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他敢动一下，这些看热闹的人只会闹得更凶，他们的屈辱只会被放大更多倍。
霞被他拉着站起来，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密密麻麻的人影晃得她头晕目眩。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刺耳，行人的脚步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央。
他们想往前走，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开一条窄窄的路，却不是为了让他们离开，而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无数道目光黏在他们身上，带着好奇、鄙夷，还有幸灾乐祸，像针一样扎在他们的皮肤上。
走了没几步，霞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前方那条望不到头的人潮，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就算走出了这条街，又能去哪里？市中心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窥探的目光，他们就像两只被剥光了羽毛的鸡，暴露在阳光下，无处可藏。
姬亿元也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着霞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忽然想起老妇人小院里的阳光，想起田野上掠过的风，想起那些短暂的、虚假的温暖。
原来，自由从来都只是一场幻梦。
他们就站在这人山人海的中央，翅膀垂在身侧，浑身沾满了尘土和屈辱。微型摄像头依旧在忠实地记录着一切，直播间里的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可这一切，都和安宝没有关系了。她不需要出手，这满城的人，这满街的目光，就已经成了困住他们的牢笼。
夕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街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却照不进他们眼底的深渊。人潮依旧汹涌，喧嚣依旧不止，而他们，只能在这片人海里，任由屈辱和绝望，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夕阳彻底被夜色吞没，最后一抹橘红的余晖消散在高楼的缝隙里。市中心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攒动的人头渐渐稀疏，举着手机围观的人潮被归家的念头拉扯着，三三两两地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只留下满地的烟头和被踩扁的传单，在晚风中打着旋儿。
晚风裹着一丝凉意吹来，拂过姬亿元和霞沾满尘土与血痕的羽毛，带来了久违的清爽。脚边那两枚被路人踢来踢去的鸡蛋，早已沾满了泥污，滚到了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狼狈得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处境。
霞的身体还在轻轻颤抖，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渐渐空旷的街道，眼底的恐惧褪去了些许，却被浓重的茫然和焦虑填满。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柏油路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却照不亮两人心底沉沉的阴霾。翅膀下的微型摄像头依旧亮着微弱的红光，像一颗顽固的毒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这场名为“自生自灭”的直播，从未真正落幕。
姬亿元伸翅轻轻揽住霞的肩膀，羽尖的颤抖泄露了他未曾平复的情绪。他环顾四周，那些或鄙夷或戏谑的目光终于消失，只剩下偶尔驶过的汽车，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又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可即便人群散去，他们依旧被困在这片空旷的街头，寸步难行。
“我们得走。”姬亿元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霞，眼底满是坚定，“去小鸡群岛，去找妈妈。”
这话像是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霞黯淡的眼眸。她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却用力点了点头：“对，去找妈妈，她一定有办法救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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