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船坞,混乱的人声、急促的奔跑声、甲士的呵斥声越是清晰。透过茫茫雨幕,只见巨大的船坞棚顶下,灯火通明,人影乱窜。那艘已初见雏形的庞大龙舟,如同蛰伏的巨龙,在灯火与闪电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船坞中央,那根最为粗壮、被称作“龙脊”的主龙骨,已然高高吊起,正与船体基座进行最后的合拢对接!无数工匠、力夫在暴雨中呼喝着,推动绞盘,调整位置。而在龙骨与基座对接的关键节点处,苏清河赫然看到,宇文恺与那灰斗篷人,正并肩立于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灰斗篷人双臂张开,仰面向天,似乎在迎接雷电,又似在吟诵咒文。宇文恺则神情狂热,死死盯着即将合拢的龙骨。
风雨之中,苏清河隐约看到,有三名身着单衣、眼神空洞、如同梦游般的匠人,被几名面无表情、动作僵硬的力夫(是傀儡?)搀扶着,朝着龙骨与基座对接处那幽深狭窄的缝隙走去!
“不——!!!”苏清河心中怒吼,但他距离太远,雨声雷声太大,他的呼声被彻底淹没。
就在主龙骨“轰”然一声,与基座严丝合缝对接成功的刹那!灰斗篷人猛地将手中一个黑沉沉的东西掷向对接处!与此同时,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闪电,仿佛被吸引一般,直劈在龙舟主桅位置!刺目的白光与震耳欲聋的雷声,让所有人瞬间失明失聪!
当白光与巨响散去,苏清河勉强恢复视力,再看去时——
高台上,灰斗篷人与宇文恺的身影已然消失。而龙骨对接处,那三名匠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散落着三双沾满泥水的破旧麻鞋,和几枚滚落在地、沾着暗红色污渍的工牌,在积水中载沉载浮。
船坞内,死寂了一瞬。随即,更大的混乱爆发了!工匠们惊恐地四散奔逃,尖叫着:“人没了!人被龙吃了!”“血!木头上在流血!”
苏清河看到,那刚刚合拢的“龙脊”主龙骨与基座的接缝处,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粘稠的汁液,如同新伤淌血,在暴雨冲刷下,迅速晕染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龙骨合拢了。
带着三条被“融”入其中的生魂,带着邪术的烙印,带着无尽的怨念与血腥。
苏清河呆呆地站在暴雨中,浑身冰冷,望着那艘在电闪雷鸣中、仿佛活过来般微微震颤的巨舟骨架。怀中的罗盘,烫得他皮肉生疼,针尖狂颤,窥珠内,那缕血丝,已然浓稠得如同真正的血滴!
活俑……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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