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报”这个决定,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月牙岛核心圈层激起波澜后,表面却迅速恢复了近乎异常的平静。合作社的日常运作一切照旧,捕捞、加工、线上销售有条不紊。阿壮带着几个年轻人,开始按照董师傅和于教授临走前留下的清单,对“月牙号”进行更深入的检修和适应性改装,虽然谁也没明说在准备什么。方林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合作社二楼的办公室,整理着更早期关于“龙牙环礁”的航行日志、水手访谈记录,甚至开始系统学习一些基础的水下考古和海洋法知识。他在等待,一种混合着期盼、忐忑和决心的等待。
福伯依旧每天坐在码头边的礁石上抽烟,望着东南方,只是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赵大海支书则有些神经过敏,任何陌生船只或面孔靠近月牙岛,都会让他格外警惕,反复叮嘱民兵和合作社的年轻人多留意。岛上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凝滞感,连海风都似乎带着一丝紧绷。
这份平静在报告发出后的第九天被打破。那天下午,一艘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高速交通艇,悄然驶入月牙岛码头。船上下来五六个人,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沉稳。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岁上下、鬓角微霜、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男子,自称姓郑,是“有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陪同的还有陈海洋博士,他对方林微微点头,眼神示意一切按计划进行。
没有寒暄,郑主任直接在合作社那间门窗紧闭的会议室,与方林、福伯、赵大海进行了一次极其简短而高效的会谈。他仔细查验了方林等人的身份证件,确认了月牙岛合作社的基本情况,然后开门见山:
“方林同志,你们上报的情况和材料,上级高度重视。经过初步研判和多部门紧急会商,认为‘龙牙环礁’海域疑似存在重大水下文化遗产的可能性极高,必须立即启动调查程序。鉴于该海域情况的复杂性、敏感性,以及你们团队前期工作的基础和对当地海况的熟悉,上级决定,成立‘龙牙海域水下文化遗产联合调查项目’。”
他的话语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每一个字都透着分量:“项目由国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牵头,联合自然资源部、交通运输部等相关单位,并特邀‘蔚蓝守护’基金会作为国际协作与科学顾问方。你们月牙岛合作社,作为前期发现者和重要协作方,将被纳入项目组。”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方林三人:“项目组需要一个常驻前沿基地,负责现场协调、海况支持、后勤保障,并为后续可能的水下作业提供必要的向导和本土经验支持。考虑到地理位置和现有条件,上级初步意见,希望以前期发现报告签署单位——月牙岛合作社为主体,依托月牙岛,建立这个前沿基地。方林同志,你们是否愿意,并且有能力承担这项任务?”
方林的心猛地一沉,随即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权衡。基地!这意味着月牙岛将从偏远的渔村,直接变成国家重大水下项目的前沿哨所!责任、压力、风险巨大,但机遇和认可也前所未有。
“我们愿意!”方林毫不犹豫,声音坚定,“月牙岛合作社有决心,也有一定能力,在国家项目组的领导下,全力做好前沿基地的建设和保障工作。我们对那片海域比较熟悉,有‘月牙号’调查船和一批有经验的船员,可以承担基本的现场支持任务。”
郑主任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赞许神色,点点头:“好。具体的协作框架、权责分工、保密要求、经费保障等细节,会有专门的工作组随后抵达,与你们详细对接。目前有几项紧急工作需要立刻启动。”
他示意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女干事打开笔记本:“第一,立即对月牙岛码头及周边区域进行安全评估,规划出专用泊位和临时物资堆场,相关改造方案和经费会很快落实。第二,梳理一份你们现有可用于科考支持的设备清单和人员名单,特别是熟悉‘龙牙环礁’海域水文、气象、海底地形的人员。第三,协助即将抵达的先遣技术小组,对岛上的通讯、电力、淡水等基础设施进行摸底,提出升级需求。第四,”他看向方林,语气格外严肃,“所有前期关于该海域的勘探数据、样品、记录,包括你们个人的航行日志、回忆,都需要在项目组专家监督下,进行系统的整理、归档和移交,纳入项目统一管理。这是纪律,也是科学工作的要求。”
“明白,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方林郑重应下。他清楚,从这一刻起,关于“龙牙”的一切,都将进入国家视野下的标准化、专业化流程,个人色彩的“探险”将让位于集体协作的“科考”。
“另外,”郑主任补充道,“方林同志,基于你们的前期工作和专业背景,项目组初步考虑,聘请你作为项目的特别顾问,并作为月牙岛协作团队的负责人。你的团队,包括那位老渔民福伯同志,有经验的船长、潜水员等,将以‘本土顾问和现场支持团队’的身份,纳入项目组编制,参与后续调查行动。具体的聘任手续和职责,工作组会与你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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