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将发现沉船的经过和专家的初步判断，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
赵大海支书听完，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他拿起一块瓷片，对着灯光看了又看，手有点抖。他放下瓷片，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幻不定。“这……这是天大的事啊！好事！也是……麻烦事！”他吐出烟圈，声音干涩，“要是真的，咱月牙岛可就出名了！可是……这上报……后续咋整？来了考古队，咱们这海还出不出？船还开不开？大伙儿咋过日子？得慎重！必须慎重！”
福伯一直沉默着，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将他布满皱纹的脸笼罩得有些模糊。许久，他磕了磕烟袋锅，声音低沉而缓慢：“东西，是老祖宗留下的，也是海龙王收着的。咱们发现了，是缘分，也是造化。但怎么处置，得讲规矩，不能糟蹋了东西，也不能犯了王法。”他看向方林，“林子，你主意正，你说咋办？”
阿壮则按捺不住兴奋，压低声音说：“方林哥，福伯，要我说，咱们先自己下去摸摸底！看看底下到底有多少好东西？万一……万一就这几件呢？上报了，折腾一圈，啥也没了，多亏啊！”
几种意见在昏暗的灯光下碰撞。方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桌上那承载着历史的瓷片，扫过福伯忧虑而沉稳的脸，扫过阿壮充满渴望的眼神，最后落在赵大海那张写满纠结的脸上。
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最终，方林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坚定，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样吧，”他缓缓开口，做出了决定，“东西肯定不能乱来。但立刻全盘上报，动静太大，后续咋样咱们心里也没底。我的意思是，暂时保密！就咱们几个知道。接下来，由我们仨，”他指指自己、福伯和阿壮，“趁天气好，再下去一两趟。目的不是捞宝，是探查！尽量小心，看清楚底下到底有多少东西，规模多大，保存情况怎么样。就像大海叔说的，先做到心里有数。”
他转向赵大海：“大海叔，您是支书，见识广。上报的流程、相关的法律法规，就麻烦您这几天赶紧悄悄打听清楚，咱们得知道红线在哪。等咱们探查清楚了，手里有了底牌，再商量下一步，是上报，还是想别的办法。总之，东西是国家的，咱们不能贪，但也得为月牙岛多想想。”
这个折中的方案，兼顾了风险、道义和现实利益，得到了其他三人的默认。福伯点了点头，赵大海掐灭了烟头，阿壮也用力点了点头。一项秘密而重大的行动，就在这月牙岛寂静的夜晚，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老屋里，定了下来。海风依旧吹拂，但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一块沉甸甸的、来自深海的巨石。那海沟下的微光，照亮的不只是宝藏，更照出了前行道路上复杂莫测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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