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那桶沉甸甸、几乎快要溢出的海货回到老屋，方林反手关上院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才敢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心脏还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兴奋和一种不真实感。他将桶小心地放在阴凉处，看着里面那只独占鳌头的巨型青蟹依旧在不安分地舞动着大钳，与其他挤作一团的蟹、螺、蛤形成鲜明对比，这一切都在提醒他，早晨的经历并非梦境。
狂喜过后，现实的问题接踵而至。这些海货，尤其是那只罕见的“蟹王”，如何才能最快地变成爷爷的医药费？像爷爷那样等海鲜贩子上门收购？且不说那些贩子会如何压价，单是这只巨蟹，恐怕就不是普通贩子能轻易吃下或者给出合理价格的。
去县里的海鲜市场摆摊？他人生地不熟，又没有交通工具，来回折腾耗时耗力，而且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注意。他拥有“海王系统”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否定。方林眉头紧锁，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踱步。阳光越来越烈，晒得他额头冒汗。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那部屏幕有几道细微划痕的智能手机——这是他和大城市生活最后的、也是最直接的联系。以前，他用它来刷新闻、看视频、接收工作群里的各种指令。
突然，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直播！
他在城里的时候，偶尔也会看一些户外直播，其中就有赶海捕鱼的。那些主播将收获过程展示给网友，既能收获打赏，有时还能直接通过网络将海鲜高价卖出。虽然月牙岛信号时好时坏，网络条件远不能和城市比，但这似乎是目前唯一一个既能快速变现，又相对隐蔽的方式了！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再次加速。但随即，担忧又涌了上来。自己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直播会有人看吗？对着镜头说话，会不会很尴尬？万一没人看，岂不是白忙活？而且，直播设备、技巧，他一样都没有，只有这部旧手机。
“试试看吧……总得试试看！”方林用力握了握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没有退路了，任何可能的机会都必须抓住。他想起了昨晚绝境中看到的那缕“星光”，想起了爷爷在病床上的嘱托。这点脸面和犹豫，在现实的压力面前，微不足道。
他下定决心，立刻行动起来。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破木箱当桌子，又搬来一个树墩当凳子，将“直播台”设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榕树的树荫下，这里光线柔和，背景是斑驳的院墙和一角蓝天，颇有几分乡土气息。他仔细地将塑料桶里的海货分门别类地整理了一下，将那只最抢眼的巨型青蟹单独放在一个红色的大塑料盆里，让它更加醒目。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屏幕解锁，他快速下载了一个当下最流行的短视频直播平台。注册账号时，他犹豫了一下，在昵称一栏，输入了四个字：月牙岛长风。
“长风”，是他的本名，也带着点“长风破浪会有时”的寓意。他希望这个账号，能像他的名字一样，承载着希望，破开眼前的迷雾。
注册完成，界面简洁却又陌生。他笨拙地找到了“开始直播”的按钮，手指悬在上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心脏没来由地有些慌，像第一次登台演讲的学生。他清了清嗓子，又理了理被海风吹得有些乱的头发，尽管知道可能根本没人会看。
“不管了！”他把心一横，点击了“开始直播”。
手机屏幕界面切换，出现了他自己略显紧张的脸，以及身后的院落背景。直播标题，他想了想，输入了：“月牙岛渔民，出海归来，新鲜海货看看有喜欢的吗？”
标题朴实无华，甚至有些土气。直播开始了，手机屏幕上显示在线人数：1。那是他自己。没有掌声，没有鲜花，只有他自己略显局促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线人数偶尔跳动一下，变成3，又掉回1，偶尔有零星几个游客点进来，停留不到几秒钟，又悄无声息地离开。评论区空空如也，像一片无人问津的荒原。
方林坐在树墩上，对着手机镜头，感觉浑身不自在。他张了张嘴，想介绍一下盆里的青蟹，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事先想好的词全忘了，只能干巴巴地指着盆说：“呃……这个，这个是刚抓的青蟹，很大……”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尴尬无比。这哪是直播，简直是公开处刑。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真有观众，此刻恐怕已经在嘲笑他的笨拙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关掉直播时，屏幕上突然飘过一条极其简短的弹幕：
【真的假的？这青蟹也太大了吧？P图了？】
有人说话了！虽然内容是质疑，但方林的心却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激动感冲散了部分尴尬。他赶紧凑近屏幕，有些手忙脚乱地回复：“真的！绝对真的！刚从礁石洞里抓上来的，你看，还活着呢！”为了证明，他用手里的铁钳轻轻碰了碰那只巨蟹，巨蟹立刻愤怒地扬起钳子，气势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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