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阿尔杰农今日所站的位置，脚下每一块砖石都刻着约尔的名字:
从他被扫地出门时的雪中送炭，到重整旗鼓的投资，再到一鸣惊人的产品创意，乃至最终能通过国际巫师协会的评估、坐稳这官位的关键助力……哪一步离得开她？
她能扶他上马，自然也能请他下马。
镜中的约尔并未立刻驳斥或训诫。
她只是微微侧身，从旁边水晶碗里用银叉优雅地挑起一块桃子，送入口中。
“咔吱。”
清脆的咀嚼声在略显凝滞的通讯中格外清晰。
她吃得慢条斯理，目光却始终平静地落在阿尔杰农因激动而有些发红的脸上。
他高涨的情绪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神开始闪烁游移，最终化为一阵越来越明显的不安与沉默。
“说完了？”
她问，语调依旧平淡。
阿尔杰农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出声。
“我记得，塞德里克离开前，按我的建议，招募并初步培训了一批新人。里面有一对姓张的夫妻，年龄大了点，但在流程管理和组织协调上展现出不错的潜力。
去评估一下他们现在的表现，如果可用，尽快提拔到合适的岗位，让他们帮你分担具体的生产管理和内部运营。”
约尔看着阿尔杰农，用的是与当年在猪头酒吧昏暗角落看到他时，一模一样的眼神。
那眼神穿透此刻他身上的西装与头衔，直接落在他本人身上：
无论你是落魄的前纯血家族家主，还是如今的一司之长，在我眼中，你只是阿尔杰农罢了。
她顿了顿，仿佛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语气随意地问：
“对了，你觉得给这个新柜子起名叫‘冰面包’，怎么样？”
“冰面包”。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语，瞬间击穿了阿尔杰农所有的算计。
猪头酒吧里终年不散的霉味和烟雾，冰冷粘手的木杯，还有那干硬、粗糙、几乎能划伤喉咙的黑面包。
那是他人生谷底的味道，也是约尔向他伸出手的起点。
一股混杂着刺骨寒意、尖锐羞愧的颤栗感窜遍全身。
“阿尔杰农，从商和从政，规则不同，但有一点万变不离其宗：
如果事事都需要你亲力亲为，那你永远只是一个高级工头，或者一个忙碌的销售，成不了真正的决策者和掌控者。”
他张了张嘴，先前所有的抱怨都消失无踪：
“我……我只是，约尔，位置越高，盯着的人越多。我担心下面的人技术泄露，或者内部有人使绊子……”
约尔打断他，话语简洁道:
“现在你最该学的是‘御人’ 。抓住人心，施恩立威，建立规矩，然后，把合适的权力和责任放下去。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我们有从头再来的资本。”
镜中的阿尔杰农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他最终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我明白了。和德拉库尔家族的联系，我会尽快安排可靠的人启动。”
“嗯，那就这么说定了。后续的事情你去找纸片上的这个人对接。”
“好，我知道了。”
约尔放下叉子，心情终于好了些。
她挥挥手道:
“行了，没事儿了。拿着新设计和国际订单炫耀去吧。”
说完，约尔关闭双面镜，把芙蓉·德拉库尔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下来，又把张氏夫妇的名字写在纸条上。
最后和手上的资料一并交给多比，让他送去阿尔杰农那边。
多比小心翼翼地接过资料，又揣起约尔随手赏的几枚金加隆，圆溜溜的眼睛亮闪闪的：
“多比一定完成任务！多比这就去！”
等多比一溜烟赶到魔法物品战略发展办公室，将东西交给阿尔杰农后，又收到了对方额外打赏的一袋金加隆。
小精灵捧着钱袋，开心得差点跳起来，嘴里嘀嘀咕咕：
“这样的老板多来几个，多比很快就能攒够钱，实现资产过千啦！”
阿尔杰农看着手里的纸条和计划书，摘下眼镜，借着揉眉的动作闭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强打精神起身出门。
国际订单哪有那么好谈，总得好好谋划一番。
这边魔法物品战略发展办公室里灯火通明，连轴转个不停。
同一楼层的另一间办公室里，伯恩斯女士也没闲着。
她埋首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指尖飞快地翻阅着，眉头紧锁。
卷宗上标注着的，全是近期被羁押的食死徒名单与罪证。
这几人的成份复杂，但相互之间都有联系，不仅如此，像贝拉特里克斯等几人就是当初从阿兹卡班越狱的几人。
新上任的斯克林杰部长看起来不紧不慢的，可伯恩斯心里比谁都急。
从法律层面来讲，他们不能无限期关押这些疑犯而不启动庭审程序。
更何况，按照整体的计划，用不了多久，她就得抽身离开魔法部，说什么也不能放过这些双手沾满鲜血的食死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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