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绕路？”
“交给你？”
碎星一脚把刹车踩死，车厢里的人全都往前狠狠一栽。轮胎在碎石地上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尖叫。
空气像是凝固了。
“艾熙姐姐，那、那可是息壤啊！”夏豆的声音抖得厉害，小脸憋得通红，几乎要哭出来，“书上说，掉进去连骨头渣都剩不下的！”
白月魁也攥紧了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声音是她作为领袖的绝对理智，在疯狂警告她：前方是地面上最恐怖的生态陷阱之一，是纯粹的物理规则黑洞，任何血肉之躯，任何钢铁造物，一旦踏入，都将被分解吞噬。
但另一个声音，源自她对艾熙的直觉。
这个从天而降的女人，本身就是超越规则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信任问题了，这是一场赌博。
用整个远征队的命，去赌一个神迹。
“你……有什么办法？”白月魁的声音很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艾熙没解释，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开车，跟上。”
说完，她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凛冽的风瞬间灌入车厢，卷起她樱粉色的短发。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那个单薄的背影就这么一步步走向那片正在轻微“呼吸”的死亡之地。
“疯了！她疯了！”通讯频道里，一个年轻队员的声音彻底失控。
所有人都傻了，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走向深渊的身影。
艾熙踏入了息壤的感知范围。
几乎是瞬间，那片广袤的黑色肉膜活了过来。
它不再是轻微呼吸，而是剧烈地蠕动、翻滚！
一道道庞大的褶皱从地平线尽头隆起，像一张无边无际的饥饿巨口，朝着那个渺小的身影合拢过来！
“艾熙大人！”
“快回来！危险！”
车队里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叫。
艾熙却停下脚步，在那片翻涌的黑色“活土”面前，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前。
嗡——
没有光，没有火，甚至没有任何声音。
但车队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让每个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碎星车里的仪表盘开始疯狂乱闪，发出一连串的警报。
接着，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天上砸了下来。
那光，是纯粹的、极致的白。
视野里的一切都被这片白光吞噬，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许久之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才姗姗来迟，那声音沉闷得像是直接在每个人胸腔里炸开，震得人头晕眼花，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当白光散去，所有人都失神地看着前方。
哪还有什么息壤？
眼前是一片广袤的、被彻底琉璃化的焦黑大地，还在冒着滚滚的白色蒸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和硫磺混合气味。
那片困住了无数地面幸存者，吞噬了不知多少生命的死亡禁区……就这么被从地图上抹掉了。
整个车队，死一样的寂静。
“哐当！”
一个觉行者手里的扳手滑落，掉在车厢底板上，发出的脆响惊醒了所有人。
“我……我刚才……眼花了？”通讯器里，一个队员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像是梦游。
“搞……搞定了？”
“息壤……没了？”
白月魁的手指松开了方向盘，她看着艾熙云淡风轻地转身，走回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仿佛只是下去丢了个垃圾。
这一刻，白月魁心里掀起的不是巨浪，而是整个世界观的彻底崩塌。
她知道艾熙强，但她所有的预估和想象，在这一刻都被碾得粉碎。
这不是战斗，也不是破坏。
这是创世神一样的力量，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从物理规则的层面上，彻底“消除”了玛娜生态的一部分！
艾熙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仿佛刚才消耗的能量还不如跟夏豆斗嘴来得费神。
“走吧，路通了。”
……
车队重新启动，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焦土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碾过那片刚刚还是死亡禁区的土地，如履平地。车厢里的气氛变了，之前是紧张和绝望，现在是一种混杂着敬畏、狂热与不真实的诡异沉默。
随着车队不断前进，天空中那座巨大的空中堡垒，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它不再是地平线上的一个黑点，而是一座真正悬浮在云端之上的倒立山峰。冰冷的金属结构在日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光，每一个棱角都透着反生命的、令人压抑的绝对秩序感。
“快到了。”白月魁的声音把所有人的思绪拉了回来，她的神色无比凝重，“按照它的既定航线，半小时后，灯塔会经过我们正上方的空域。”
艾熙睁开眼。
她的基因引擎，早在离开龙骨村时，就对这座空中堡垒进行了一次彻底的、原子层级的扫描。
“防御系统很完善，”她平静地向白月魁通报结果，“三十二座近防炮阵列，呈蜂巢式布局，无射击死角。中央区域配备了一门主炮，能量反应级别很高，应该是电磁炮。”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结论。
“你们要是直接强攻，大概率全都会被打成筛子。”
这个结果在白月魁的预料之中，甚至比她想的还要好一些。
“所以，我们不能强攻。”
“不。”艾熙话锋一转，“是你们不能。”
白月魁立刻捕捉到了她话里的重点，眼里闪过一道光。
“怎么说？你想怎么做？”
艾熙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极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是一种近似于猫捉老鼠前的戏谑。
“我刚才扫描到，灯塔的升降平台正在充能，有一支猎荒者队伍准备下来执行任务。”
她说着，抬手在战术平板上划了一下，调出灯塔的结构图和下方的地形图。
“我可以干扰灯塔的侦查系统，扭曲光线，让他们以为下面一切正常。”
艾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我会让他们觉得，这里是最安全的降落点。”
她抬起头，看向白月魁。
“然后，我们就在这儿，关门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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