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茂的行动迅如雷霆,县衙大门轰然关闭,许进不许出的命令让原本就因血案而惶惶的人心更添一层惊惧。衙役们按名册清点,逐一排查昨夜行踪,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猜疑。
苏砚则与静明道长留在血腥的库房内。他指着地上那些暗红色的粉末:“道长可能辨认此物?”
静明俯身,用指尖沾起少许粉末,置于鼻下轻嗅,又碾开细看,眉头微蹙:“内含硫磺、丹砂,还掺有……骨粉,经特殊手法炼制,阴气极重。是构建‘影域’,吸引和束缚残魂怨念的媒介。”
骨粉!苏砚心头发寒。是那些失踪匠人的指骨吗?
“构建‘影域’……需要特定地点?”他追问。
“需怨气积聚,或阴脉交汇之处。”静明环视库房,“此地存放刑狱旧档,本就隐含怨怼之气,加之近日……”她目光扫过那些钧天台案的卷宗,“旧案重提,怨念被引动,确是施术的绝佳地点。”
凶手不仅精通此道,更对县衙环境、乃至人的心理了如指掌!
“苏县令!”张茂去而复返,脸色异常难看,“排查过了,昨夜当值之人皆有大致行踪印证,唯有……看守侧门的老卒周瘸子,说是子时前后腹痛离岗片刻,回来时似乎瞥见一个黑影往库房方向去了,但雾气重,没看清。”
周瘸子?一个不起眼的老兵。
“他人在何处?”
“就在外面。”
苏砚与张茂立刻来到院中。周瘸子佝偻着背,脸上带着惯有的麻木与一丝不安,反复说着那套说辞。
苏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瘸腿,年纪老迈,似乎并无异常。但他注意到,周瘸子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缺了半截,据说是早年战场留下的旧伤。
指骨……又是与指骨相关!是巧合吗?
“周老伯,”苏砚语气温和,“你离岗时,可曾闻到什么特殊气味?或听到什么异响?”
周瘸子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努力回想:“气味……好像有点……有点像庙里烧香的味儿,又有点呛鼻子……声音……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风大。”
庙里烧香的味儿?呛鼻子?苏砚与静明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那是香料混合硫磺燃烧的气味,正是进行某些邪异仪式的常见特征!
“张县尉,”苏砚低声吩咐,“带两个人,‘陪’周老伯去他住处看看,仔细些,但莫要惊动旁人。”
张茂会意,立刻带人“请”走了周瘸子。
苏砚则再次回到库房,目光落在那散落的钧天台旧档上。凶手为何要翻动这些?仅仅是为了制造混乱,还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他蹲下身,不顾血污,亲自翻检那些残破的纸张。匠人名录、物料清单……忽然,他的手指在一张记录当年运送某种“特殊釉料”的单据上停下。单据角落,有一个模糊的、似乎是收货人的画押——一个极其简陋的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这个符号,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存在!它并非刘混康首创,其渊源可能更早!
而在这张单据的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几个小字:“……‘影枢’不稳,需‘容器’承纳……”
影枢?容器?
苏砚猛地想起桑皮纸图上那个变体的“枢”字!难道“影枢”指的是影魅力量的源泉或者核心?而“容器”……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秘色瓷片。难道这瓷片,并不仅仅是显影之用,它本身就是某种“容器”?
“苏县令,”静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指着库房角落一处不易察觉的墙壁,“你看那里。”
苏砚循声望去,只见那面墙壁与地面的夹角处,阴影似乎比别处更加浓重几分,仔细看去,墙面上仿佛附着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油状物质,正缓缓地、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散发出与那影魔同源的阴冷气息!
是未成形的“影域”!凶手昨夜在此施术,虽然被书办的死亡打断(或是仪式的一部分),但残留的力量已经开始侵蚀现实!
“必须净化此地,否则影域一成,阴气汇聚,恐生更大祸端。”静明神色凝重,从袖中取出几张绘制着玄奥符文的黄纸,以及一小罐朱砂。
苏砚点头,示意衙役退开。他看着静明以朱砂混合某种液体,在黄纸上快速绘制符咒,口中念念有词,步伐踏着某种独特的方位。随着她的动作,那墙角蠕动的黑暗似乎受到了刺激,剧烈地翻腾起来,发出细微的、如同万千虫豸爬行的窸窣声!
几名胆小的衙役忍不住后退一步,面露惊恐。
就在这时,张茂急匆匆返回,脸色铁青,手中拿着一个刚从周瘸子床下暗格里搜出的、用黑布包裹的物件。
“县尊!您看这个!”
黑布展开,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诡异的黑色木偶,木偶的心口位置,嵌着一小片……秘色瓷片!与苏砚怀中那片质感一模一样!木偶身上刻满了与钧天台黑色瓷片同源的暗红色符咒,而在木偶的背部,用细小的字刻着——“苏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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