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得到消息时,正和宋卫国在车间里检查新设备的生产进度。宋卫国一听就炸了,脖子一梗,眼睛瞪得像铜铃:“啥?把老钱那家伙叫去了?操!那老小子就是个怨气篓子,满肚子牢骚!平时在车间里就阴阳怪气的,这会儿逮着机会,还不使劲往你身上泼脏水?肯定没好话!”
林凡一把拉住就要往办公楼冲的宋卫国,冷静地摇头:“卫国哥,别冲动。让他去说。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是非曲直,不是靠一个人两张嘴皮子就能颠倒的。我们这时候反应过激,跑去阻拦,反而显得我们心虚,授人以柄。”
话虽如此,林凡心里也绷着一根弦。他深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很多时候,谣言和负面印象形成的破坏力,远比真实存在的问题要可怕得多。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那个钱统计员在小会议室里待了足有一个小时。当他终于推门出来时,脸上并没有众人预想中那种“抓住机会、畅所欲言”后的得意或兴奋,反而面色复杂,眼神有些飘忽,甚至带着点垂头丧气的意味。
有平时相熟、也好打听事的工友立刻凑上去,压低声音问:“老钱,咋样?跟上面来的领导反映咱厂里的‘实际情况’了?”
老钱嘴唇嚅动了几下,支支吾吾,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叹了口气,摆摆手:“唉……能有啥可说的?人家问的都是厂里明面上的事……是,我以前是对林厂长有点看法,觉得他年轻,下手太狠,一点情面不讲……把人从办公室赶到车间……可……可眼下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厂子确实活过来了,机器转得欢实,大家伙儿到月底拿到手里的奖金也实实在在变厚了……再翻那些陈年老账,揪着那点个人得失不放,有啥劲呢?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为林凡唱赞歌,但至少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落井下石。这种态度,让一些等着看“内部爆料”热闹的人颇感意外,也让不少原本担心的人稍稍松了口气。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还在后面。随后被叫进去的几位工人,包括两位之前曾被王洪涛私下拉拢过、但最终在关键时刻选择留在红星厂跟林凡一起干的老师傅,在面对调研组那些明显带有引导和暗示性的提问时,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和硬气。
“林厂长管理是严格,不近人情?我说句公道话,严格是真严格,但公平也是真公平!以前那些溜奸耍滑、磨洋工、占公家便宜的,现在没市场了!像我们这些就知道埋头踏实干活儿的,工资奖金都涨了,得了实惠,腰杆子也硬了,这有啥不好?难道回到以前大锅饭,大家一起穷熬日子就好?”一位老师傅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反问。
“引进国外二手设备的事儿?那是厂领导班子反复开会讨论,集体做的决定!当时情况多危急,厂子都快揭不开锅了!那次全厂职工大会,我们都参加了,都按了手印表示同意的!那是为了救厂的命!怎么,现在厂子刚缓过气,就想把这当成罪名了?”另一位工人语气激动,带着愤懑。
“说林厂长有海外关系?背景复杂?纯属扯淡!”一个年轻点的技工嗤之以鼻,“他要真有啥了不起的海外关系,当初厂子快黄摊子的时候,那关系在哪?咋不见人来拉咱们一把?现在厂子刚有点起色,这屎盆子就扣上了?”
工人们用最朴拙、最直接的语言,扞卫着他们亲眼所见、亲身经历的事实和来之不易的好日子。他们或许不懂什么高深的政治斗争,但他们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是真为厂子、为大家伙儿着想,是谁带领他们从绝望中闯出了一条生路。调研组费尽心机试图寻找的“裂痕”和“不满”,在红星厂广大工人用切身利益和朴素是非观筑起的铜墙铁壁面前,一次次碰壁,无功而返。
甚至,在傍晚下班铃声响起后,发生了一件让整个调研组,尤其是王副局长,脸色铁青、措手不及的事情。
起初只是三五个工人,磨磨蹭蹭没有立刻离开。他们互相看了看,默契地走到厂部办公楼前的空地上,沉默地站着,目光齐齐望向二楼那间依旧亮着灯的接待室窗户。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动员。但就像溪流汇入江河,下班的工人越来越多地自发加入进来。他们有的刚洗完手,工作服上还带着油渍;有的女工还系着围裙。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喧哗吵闹,更没有人打出任何标语。他们只是静静地聚集在那里,或站或蹲,黑压压的一片,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如同一片沉默的礁石。
一种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压力,以这片沉默的人群为中心,迅速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厂区,也透过窗户,压在了二楼那些调研组成员的心头。
王副局长站在窗边,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积了长长一截烟灰,微微颤抖着。他原本以为,凭借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这顶“调查”的大帽子,拿捏一个地方小厂和一个年轻气盛的厂长,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但他万万没有算到,他低估了人心向背的力量,低估了这些普通工人维护自身利益和认可的领导时,所能爆发出的决心和勇气,更低估了林凡这个年轻厂长,在短短时间内,竟然能在工人中间扎下如此之深的根,拥有如此之高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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