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车队如同一条钢铁长龙，沿着那条在末世前被誉为“魔都海底捞服务分界线”、如今却只是一条死白色冰带的黄浦江，缓缓向东北方向驶去。车轮碾压着江面上坚实的冰层，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嘎吱声，两侧是被冰雪覆盖的、寂静无声的城市轮廓，仿佛在穿越一条被时间遗忘的冰封走廊。
他们的目的地，是郭家秘密产业中的其中一环——那家位于城北的某殡仪馆。根据郭伟提供的信息，这家殡仪馆旁边，紧邻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墓园。而这个墓园，“恰好”也在郭家某个旁支的名下。
早在墓园修建之初，郭家就利用职权和便利，在其中一处不起眼的角落，以一个可以整体移动的厚重石碑作为伪装入口，秘密向下挖掘，修建了一个面积达六十多平方米的地下密室。这里面放了什么东西，郭伟没说！但如今，则将要成为埋藏部分国之重宝的秘密金库。
郭家之所以把藏宝地选择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从经济和民俗角度上来讲，殡仪馆和墓园这类行业，由于土地成本的原因，和对民众心理忌讳的考量，自然不可能设在市中心，通常都位于城市边缘。
而这家也不例外，坐落在魔都城北。而且，它的位置离黄浦江岸并不远，车队从江面上岸后，只需要再在陆地上行进大约六公里，就能抵达。
巧合的是，他们的老巢——城北看守所，也在这个大致方向上，只是位置更加偏僻，还需要从殡仪馆再往东北方向行进十几公里。因此，顺理成章地，车队决定先去墓园，将需要掩埋的那部分文物卸下、藏匿好，然后再返回看守所进行休整和后续安排。
陈默亲自驾驶着一辆经过防寒防滑改装的军用卡车，行驶在车队的中前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那个依旧裹着他那件大军衣、身形显得更加娇小的小女孩赵玲玲。
几天下来，陈默似乎把“逗”这个女孩当成了路途中的一种消遣。只要得空，他就会伸出右手，在女孩的脑袋瓜上不轻不重地弹一个脑嘣，然后带着几分戏谑和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叫爸爸。”
然而，回应他的，大多数时候，只是赵玲玲那无尽的沉默，以及将头扭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他的抗拒姿态。她依旧害怕他，那双大眼睛里藏着深深的恐惧和无法释怀的悲伤。
但是今天，陈默敏锐地察觉到，小姑娘的情绪似乎比前几天稍微松动了一点点。那种彻底的、如同死水般的绝望和恐惧，似乎淡化了些许，虽然依旧沉默，但不再是完全的封闭。
于是，在卡车平稳行驶的间隙，陈默习惯性地又伸出了手，在女孩的额头上“嘣”地弹了一下。
“叫爸爸。”他依旧是这样说。
这一次，赵玲玲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僵硬地承受或者害怕地缩起来。她猛地转过头，用力地瞪了陈默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恼怒和不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不易察觉的娇嗔。随即，她像是要远离这个讨厌的“怪叔叔”一样，整个身体使劲地向右侧车门方向挪了挪，尽可能地拉开与陈默的距离，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飞逝的冰雪世界，只留给陈默一个气鼓鼓的侧影。
看着女孩这难得的、带着鲜活气息的反应，陈默非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控制不住地向上勾起，露出一丝笑意。
他在心里想着：‘嘿，有反应了，知道瞪人了，知道躲了……这是个好兆头。’
‘今天不叫没关系，明天再不叫也没关系……日子还长着呢。’
‘你总有开口叫爸爸的时候……’
这种近乎偏执的“养成”心态，混杂着一种扭曲的保护欲和掌控欲，成为了陈默在这冰冷旅途中一丝别样的情绪。他并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慢慢磨掉她的恐惧，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直至最终，“心甘情愿”地承认那个他强加给她的“父亲”身份。
车队继续在冰面上轰鸣前行，载着珍宝，也载着复杂的人心，向着那个隐藏着秘密的死亡之地，不断靠近。江风依旧凛冽，但车厢内，似乎有某种坚冰，正在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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